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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北线先锋

  第79章:北线先锋 (第1/2页)
  
  三日后,清晨。
  
  成都北门外送别亭前,五千骑兵列队肃立。战马的鼻息在秋日微寒的空气中凝成白雾,铁甲在晨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旌旗猎猎作响,旗面上绣着的“蜀”字被风吹得时卷时舒。队伍最前方,看着办与吕无心并马而立,两人之间隔着三步距离,像一道无形的沟壑。
  
  颜无双站在亭前石阶上,官袍被晨风吹得微微飘动。她身后,诸葛元元、一梦等州府核心官员肃立。更远处,城墙上站满了送行的百姓,他们沉默地看着这支即将北上的军队,眼神里有期待,有担忧,也有麻木。
  
  润帝站在颜无双身侧,已经换上了使节的正装——深青色官袍,腰间悬着使节印绶。他脸色平静,但握着马鞭的手指关节微微发白。风吹过时,官袍下摆拂过石阶,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此去凉州,一千二百里。”颜无双开口,声音不大,但在清晨的寂静中清晰传到每个人耳中,“沿途要过散关,穿汉中,越秦岭,经破羌城入羌胡之地。路险,敌多,人心难测。”
  
  她目光扫过看着办和吕无心。
  
  “看着办为主将,吕无心为副。行军作战,一切事宜,由看着办决断。吕无心,你要服从军令。”
  
  吕无心的嘴角动了动,但最终只是沉声道:“末将明白。”
  
  “润帝为使节。”颜无双转向润帝,“你的任务,是说服韩遂。不是求他,是让他明白——与益州合作,比与魏国合作,对他更有利。”
  
  润帝深吸一口气,躬身行礼:“臣定不辱命。”
  
  颜无双点点头,走下石阶,来到看着办马前。她仰头看着这位从州府小吏一路成长起来的将领,晨光照在她脸上,映出眼下的淡淡青影。
  
  “记住。”她轻声说,只有两人能听见,“这支军队,是益州现在能拿出来的最精锐的力量。我要你们带他们去,也要你们带他们回来。”
  
  看着办握紧缰绳,手背上青筋微凸。
  
  “末将……明白。”
  
  颜无双又走到吕无心马前。吕无心低头看她,眼神复杂——有不服,有桀骜,但也有一丝被压抑的敬意。
  
  “你的骑兵,是锋刃。”她说,“但锋刃要用在合适的时候,砍向合适的地方。冒进,会折断。”
  
  吕无心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末将……领教。”
  
  颜无双退后两步,目光扫过整支军队。五千骑兵,五千张年轻或不再年轻的脸,五千双眼睛看着她。风吹过时,旌旗猎猎,马匹轻嘶,铁甲碰撞发出细碎的金属声响。
  
  “出发。”
  
  两个字,干净利落。
  
  看着办举起右手,向前一挥。号角声响起,低沉而悠长,穿透清晨的空气。队伍开始移动,马蹄踏在官道的硬土上,发出沉闷的隆隆声,像远处滚来的雷。尘土扬起,在晨光中形成一道淡黄色的帷幕,缓缓向北蔓延。
  
  颜无双站在原地,看着军队的旌旗消失在官道尽头扬起的尘土中。秋风卷着枯叶从亭边掠过,发出沙沙的声响。她转身看向城北码头方向,那里隐约可见海船的桅杆。双线已动,现在,只能等待——等待北方的消息,等待南方的进展,等待这座城池在风暴中站稳脚跟。
  
  送行的官员和百姓开始散去。诸葛元元走到她身边,轻声说:“伯符那边,已经接到南线防御的正式任命了。”
  
  颜无双点点头,没有说话。她看着北方的官道,尘土还未完全落下,像一道淡淡的伤疤,刻在大地上。
  
  ***
  
  军队出城三十里,第一次争执就爆发了。
  
  时近正午,秋日阳光晒得人头皮发烫。官道两侧是收割后的稻田,稻茬在阳光下泛着枯黄的光泽。远处山峦起伏,山体呈现出深褐色,像巨兽匍匐的脊背。
  
  “吕将军。”看着办勒住马,声音平静,“按计划,今日行军六十里即扎营。现在已行五十五里,前方五里处有水源,地势平坦,适合扎营。”
  
  吕无心策马来到他身侧,马匹不安地踏着步子,扬起细小尘土。
  
  “五十五里?”他眉头紧皱,“看着办将军,我们带的是骑兵,不是步卒。一日行军六十里,这是在爬,不是在走。”
  
  “军令规定,骑兵日行八十里为上限。”看着办说,声音依然平稳,“但这是出征第一日,士卒需要适应,马匹需要休整。且我们护送使团,有车驾随行,速度本就不能太快。”
  
  “车驾?”吕无心冷笑一声,指向队伍中段的几辆马车,“那些文官坐的车,慢得像蜗牛。依我看,就该让润使节骑马,把车驾扔了,轻装疾进。十日之内,必到凉州边境。”
  
  “使节代表州府威严,岂能骑马颠簸?”看着办摇头,“且沿途有羌胡部落,若见使节轻简,必生轻视之心。此乃外交,非单纯行军。”
  
  两人声音都不大,但周围的部将都听得清楚。看着办身后的几个校尉面色严肃,吕无心身边的几个骑兵统领则面露不耐。风从田野上吹过,带来稻茬干燥的气味,还有远处山林里松脂的清香。
  
  “外交?”吕无心嗤笑,“看着办将军,你以为韩遂那种老狐狸,会在乎你坐车还是骑马?他只在乎你带了多少兵,能不能打。我们慢吞吞地走,等他准备好了陷阱,再去送死?”
  
  “正因韩遂狡诈,才需稳扎稳打。”看着办说,声音加重了些,“沿途每过一地,都要派斥候探查,摸清地形、部落、水源。贸然疾进,若中埋伏,五千骑兵葬身山谷,你担得起这个责任?”
  
  吕无心盯着他,眼神像刀。
  
  “我担不起。”他一字一顿,“但我也担不起因为拖延,让韩遂和魏国勾连得更紧的责任。主公要的是通道,是盟友,不是去凉州观光!”
  
  “你——”
  
  “两位将军。”润帝的声音从后面传来。他策马来到两人中间,官袍上已经沾了些尘土,“莫要争执。主公既命看着办将军为主将,行军扎营,自当以将军之令为准。”
  
  吕无心看了润帝一眼,眼神里闪过一丝不屑。但他没再说话,只是猛地一扯缰绳,调转马头,向自己本部骑兵驰去。马蹄踏起一片尘土,扑在看看着办脸上。
  
  看着办沉默片刻,对润帝点点头:“多谢使节。”
  
  “不必。”润帝说,声音很轻,“只是……吕将军的话,未必全无道理。”
  
  看着办看了他一眼,没接话,只是举起右手:“传令,前方五里扎营。”
  
  号令传下去,队伍继续前进。但气氛已经变了——看着办本部的步骑混合队伍依然整齐,吕无心的骑兵部队却明显加快了速度,拉开了距离。两支队伍之间,渐渐出现了一道百余步的空隙,像一道裂痕。
  
  ***
  
  扎营时,争执再次爆发。
  
  水源是一条从山间流下的小溪,溪水清澈见底,能看见水底圆润的鹅卵石。溪边有片平坦的草地,草叶已经枯黄,踩上去发出细碎的断裂声。西边是缓坡,东边是树林,北面视野开阔。
  
  “营寨按常规布置。”看着办指着地形,“中军大帐设在此处,使节营帐靠后,骑兵营在左翼,步卒营在右翼。外围设拒马、壕沟,斥候放至十里外。”
  
  吕无心站在溪边,用马鞭指着北面:“那里地势更高,为何不把大帐设在高处?居高临下,视野开阔,若有敌来袭,可第一时间察觉。”
  
  “高处无水源。”看着办说,“且秋风凛冽,高处风寒,士卒易病。”
  
  “那就让士卒忍一忍!”吕无心转身,马鞭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行军打仗,不是游山玩水。病几个怕什么?总比被敌人夜袭,全军覆没强!”
  
  “吕将军。”看着办的声音冷了下来,“我为主将。”
  
  四个字,像四块石头砸进水里。
  
  吕无心盯着他,脸颊肌肉抽动。溪水哗哗流淌,几只水鸟从水面掠过,发出清脆的鸣叫。远处,士兵们正在卸下马鞍,铁器碰撞声、马匹嘶鸣声、人声嘈杂,混成一片。
  
  良久,吕无心转身,对身后的骑兵统领说:“按看着办将军说的办。”
  
  但他走开时,脚步很重,踩得溪边的鹅卵石咯咯作响。
  
  夜幕降临时,营寨立起来了。篝火在营地各处点燃,橘红色的火光跳跃着,照亮了一张张疲惫的脸。空气中飘着煮粟米的香气,还有马匹的体味、皮革的气味、汗水的酸味。士兵们围坐在火堆边,低声交谈,偶尔传来压抑的笑声。
  
  中军大帐里,看着办、吕无心、润帝三人对坐。帐内点着油灯,灯焰在微风中摇曳,在帐壁上投下晃动的影子。矮几上摊着地图,地图是用粗糙的麻纸绘制的,上面的山川河流线条简略。
  
  “明日过散关。”看着办的手指在地图上移动,“关隘守将是张鲁旧部,现已归附魏国。但我们有通关文书,他不敢公然阻拦。只是……需防他暗中使绊。”
  
  “使绊?”吕无心冷笑,“他若敢,我就率骑兵冲关,杀他个片甲不留。”
  
  “不可。”润帝开口,“散关地势险要,一夫当关,万夫莫开。强攻必损兵折将。且我们此行是出使,不是征讨。若在关前动武,消息传到韩遂耳中,他必以为我们是去打仗的,谈判就难了。”
  
  吕无心看了润帝一眼,没说话,但眼神里的不屑更浓了。
  
  “使节言之有理。”看着办说,“明日过关,我亲自去交涉。吕将军率骑兵在关外三里处等候,若有关内异动,再作应变。”
  
  “三里?”吕无心皱眉,“太远。若关内伏兵杀出,三里距离,骑兵冲过去要一刻钟。一刻钟,足够他们把你们杀光了。”
  
  “正因如此,才需保持距离。”看着办说,“若骑兵逼得太近,守将必生疑心,反而可能铤而走险。三里,是威慑,也是诚意。”
  
  吕无心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冷哼一声,别过头去。
  
  帐内陷入沉默。油灯灯焰噼啪响了一声,爆出一点火星。帐外传来巡夜士兵的脚步声,还有远处山林里夜枭的啼叫,声音凄厉,像刀子划破夜空。
  
  “还有一事。”润帝打破沉默,声音很轻,“关于凉州羌胡……两位将军如何看待?”
  
  看着办沉吟片刻:“羌胡部落,散居凉州各地,或游牧,或半耕半牧。他们与韩遂关系复杂——有的臣服,有的对抗,有的若即若离。我们此行,不宜主动招惹,但若遭遇袭击,必须反击,且要打得狠,打得快,让他们知道厉害。”
  
  “打?”吕无心转过头,眼睛在灯光下闪着光,“看着办将军,你刚才还说,我们不是去打仗的。”
  
  “不主动打,不代表任人打。”看着办说,“羌胡崇强,你越软弱,他们越欺你。但若展示武力,他们反而可能敬畏,甚至来投。”
  
  “那不如直接打几个部落。”吕无心说,“抢了他们的马匹牛羊,既补充军需,又立威名。等我们到韩遂面前时,他听说我们一路杀过来,还敢小觑?”
  
  “不可!”润帝和看着办同时开口。
  
  润帝深吸一口气:“吕将军,我们是要和韩遂谈合作,不是去结仇。若沿途劫掠羌胡,消息传到韩遂耳中,他必以为我们残暴不仁,如何肯信我们?”
  
  “残暴?”吕无心笑了,笑声里带着讽刺,“润使节,你是在益州待久了,忘了这世道是什么样子。这世道,就是弱肉强食。你强,别人就敬你怕你。你弱,别人就欺你辱你。讲仁义?那是太平年间的事!”
  
  “吕将军!”看着办的声音陡然提高。
  
  帐内再次安静。油灯灯焰剧烈摇晃,影子在帐壁上疯狂舞动。帐外,风声紧了,吹得帐布哗哗作响。
  
  看着办盯着吕无心,一字一顿:“主公说过,我们要走的,是一条不同的路。若我们也学那些军阀,烧杀抢掠,那我们和他们有什么区别?我们凭什么让百姓信服,让士人归心,让天下人觉得——益州不一样?”
  
  吕无心与他对视,眼神像两把刀在空气中交锋。良久,他站起身,皮甲发出细碎的摩擦声。
  
  “末将累了,先去休息。”
  
  他掀开帐帘走出去。夜风灌进来,吹得油灯几乎熄灭。帐帘落下时,发出啪的一声轻响。
  
  看着办坐在原地,良久未动。润帝看着他,欲言又止。
  
  “使节也去休息吧。”看着办终于开口,声音疲惫,“明日还要过关。”
  
  润帝点点头,起身离开。帐内只剩下看着办一人。他盯着地图上凉州的位置,手指按在上面,按得很用力,指节泛白。
  
  帐外,吕无心并没有回自己的营帐。他走到营地边缘,站在一处土坡上,看着北方。夜色深沉,星光稀疏,远山只剩下模糊的轮廓,像巨兽蹲伏在黑暗中。风很冷,带着泥土和枯草的气味。
  
  他的亲信统领跟上来,低声说:“将军,何必与看着办将军争执?他毕竟是主将……”
  
  “主将?”吕无心冷笑,“一个按部就班、畏首畏尾的主将。照他这么走,等我们到凉州,韩遂早就和魏国签了盟约,布好了天罗地网,等着我们去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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