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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 夜色[番外]

  22 夜色[番外] (第2/2页)
  
  我问他,沈既白没有马上回答。
  
  因为长期混迹夜场而略带几分戾气的眼睛里,突然涌出了一丝倦怠。
  
  “顾苒。”
  
  他终于说话了。
  
  “木马是我造的,送他去死,也是我写的底层逻辑。”
  
  他举起手来指了指我那只抽筋的手。
  
  “但是沈既白我就算再畜生,也不会写一段叫“爱”的代码去逼一个连鸡都没杀过的女人亲手打穿我的心脏。”
  
  黑白电影中,突然传来一声非常刺耳的枪声。
  
  沈既白的胸膛剧烈地起伏了一下,他上前一步,那香水味的侵略感立刻包围了我。
  
  “我算好了每一步棋,唯独没想到会有一条异常数据出现。”
  
  他盯着我的眼睛,里面充满了痛入骨髓的嫉妒和绝望。
  
  “你认为那是一出戏吗?
  
  顾苒,我承认那是失控了,他比我还爱你。”
  
  我回到家后发现全身还在发抖,靠着门站了很长时间。
  
  我以为我爱的是朱雀,但是让我心动的地方,原件一直都在另一个人身上。
  
  后来,他第三天第四天都没有来到摊位前,王婶说他白天不外出,晚上去夜色上班。
  
  于是我就把摊子支好,等了两天空气。
  
  然后我干了自己没想到的事情。
  
  晚上十点,我穿了黑色的外套、帽子走到了后街。
  
  夜色中巷子深处的红色霓虹灯亮着,我推门进去的时候就听见低音炮震得我的心脏快要出问题了。
  
  舞池中,无数条缠绕在一起的□□随着节奏疯狂地扭动着。灯光像是被撕碎了的彩色玻璃,在眼前晃得人眼花缭乱。
  
  我没有去舞池,也不敢看那些暴露程度高的衣服以及直白的调情。我像一缕游魂一样贴着墙根往酒吧深处走。
  
  我要找到他。
  
  看他还能脏到什么程度。
  
  酒吧最里面的一排是半开放式的卡座,中间的那个卡座上围坐着几个穿西装的男人,旁边都有打扮得妖艳的陪酒女。
  
  沈既白就坐在中间的位置。
  
  黑色真丝衬衫袖子卷到肘部,领口敞开,露出锁骨和那条俗气的项链,手里拿着一杯威士忌,仰头喝完里面的酒。
  
  他用拇指擦了擦嘴角上的酒渍,动作轻浮。
  
  一个穿红裙子的女人整个人几乎瘫在他怀里,一边笑眯眯地往他嘴里塞烟。
  
  我站在卡座外面的阴影里,胃里感觉像是翻江倒海。
  
  除了身上那股子风尘味之外,这张脸做出这样的动作,让我觉得这是对朱雀以及我自认为纯洁的感情的一种嘲讽。
  
  为了把你捞出来,我把所有的追踪记录都给毁了,只能像老鼠一样藏在烂的地方!
  
  他在走廊里说的那些话现在已经成了最可笑的讽刺,我看他分明是乐在其中。
  
  我把藏在口袋里的拳头握得更紧了,转身就走。我连一分钟都不想待在这里了。
  
  “哟,白哥,这儿还有个小妞在悄悄看你。”
  
  一个喝得醉醺醺的西装男突然看到我了,他站起来,摇摇晃晃地挡住了我的去路,伸手就想扯我的帽子。
  
  “滚开。”我冷冰冰地打开他的时候,右手又开始抽搐了。
  
  “脾气还挺大的?”西装男大笑,那双浑浊的眼睛在我脸上扫了一圈,“摘掉帽子让我看看——”
  
  “当啷”一声。
  
  沈既白打碎了手中的玻璃杯,酒水和碎片洒了一地。
  
  卡座里一下子变得很安静了,舞池里的低音炮还在响着,但是这里好像空气都凝固住了。
  
  沈既白慢慢地从卡座里站了起来,他慢慢走出卡座,黑色真丝布料软塌塌地贴在身上。
  
  “谁给你的胆子到这里来的。”
  
  他站在我的两步之外,劣质香水味和烟味混杂在一起。
  
  我盯着那根俗气的链子,眼睛里发疼。
  
  “看看你还能脏到什么程度。”
  
  沈既白忽然笑出声来,朱雀从不会笑成这个样子。
  
  “我还可以脏到什么程度?”
  
  这时,一个穿红色吊带裙的中年女人进来,保镖就跟着她后面,她在桌上拍了一下黑卡说:“包场了,沈经理给我倒杯酒吧,卡里的钱可以支持你三年了。”
  
  我认为他应该掀翻桌子,但是他往回走了,他真的拿起酒瓶朝着那个女人走去。
  
  他的脊背弯下去的时候,广场上的朱雀最后一幕就冲到了我的眼前。
  
  我冲上去一把夺过酒瓶砸在桌沿上,瓶子碎了一地,女人们叫骂着、保镖拔起了家伙。
  
  沈既白看着我愣了半秒。
  
  “你顶着这张脸在这里给人当狗,你觉得你能惩罚谁呢。”
  
  “惩罚你吧。”
  
  沈既白的眼中突然泛起了红色。
  
  他凑到我的耳边,声音如同毒蛇吐信一般:“我就是让你看着,你心里那个完美无瑕、纯洁干净的朱雀,脱下那层壳子之后,骨子里其实就是我这样的烂泥。我要给这位女士倒酒并且陪她一起睡在这,你想留在这儿看吗?”
  
  “你觉得朱雀是干净的吗?”他脚底下踩着碎玻璃,“手上的人命数过了没有?广场上开枪他从来都不看对方一眼,用那把枪打穿了多少个跟他一样的东西你知道不知道?”
  
  他看着我继续说。
  
  “你心里那个神手上的血比我的多得多,我只是不那么装。”
  
  保镖拿着甩棍在旁边站着,富婆还在骂。
  
  我全身的血液都降到冰点的程度了。
  
  这才是沈既白,一个占有欲极强的人,为了打破我对朱雀的幻想,不惜把自己扒皮拆骨、扔进粪坑里的疯子。
  
  要用最极端的“脏”来洗掉朱雀留给我脑子里的“干净”。
  
  看着近在咫尺的眼睛,我右手食指的痉挛也终于停止了。
  
  “我不心疼他。”
  
  沈既白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惊讶。
  
  “你说得对,他死了就成了一个黏糊糊的东西。”
  
  我看着这张一模一样的脸说,“而你成了自己最看不起的垃圾,你们两个,一个死了,一个残废。”
  
  “朱雀杀了人自己也死了,你呢?在屏幕后面制造出一个东西代替你去送死之后,你现在连站在太阳底下都没有胆量了,那就继续在这里发烂吧。”
  
  我踏着玻璃渣往外跑,推开沉重的玻璃门走进了夏夜的暴雨中。
  
  从今天开始,坐在摊位前发抖的顾苒已经死了。
  
  玻璃门在我身后慢慢关上,把里面的震耳欲聋的音乐隔绝开来。
  
  沈既白站在一片狼藉之中,望着舞厅里消失的身影。
  
  旁边的保镖正要冲出去追的时候,他反手抓住了桌上的半瓶酒,“砰”的一声就砸碎在了保镖的脚边,富婆们吓得闭上了嘴。
  
  沈既白没管他们。
  
  那双原本带点戾气、颓废和阴郁的眼睛里,此时所有的伪装都已经被剥去,取而代之的是猎人看到猎物终于露出獠牙时的狂热。
  
  他系上衬衫的纽扣,低语笑出声来。
  
  “终于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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