谜影（下） (第2/2页)
　　
　　“当时的武当长老清虚，也就是如今的武当掌门、武林盟主，联合丐帮、峨眉、昆仑三大门派，牵头组建了探寻队伍，丐帮司空烈长老、峨眉静玄师太、昆仑玄机子，正是当年各门派的领头人。除此之外，朝廷也派出了以户部尚书李嵩为首的隐秘高手，美其名曰协同探寻，实则是想独占秘宝。”
　　
　　“我当年押送镖物，恰巧偶遇这支队伍，被他们强行拉着，一同前往南疆，负责运送物资，也亲眼目睹了后来发生的一切。”
　　
　　“我们一行人，历经千辛万苦，穿过十万大山的瘴气、猛兽、险滩，付出了数十条人命的代价，终于找到了传说中的水月洞天。那是一处与世隔绝的秘境，云雾缭绕，风景如画，里面住着水月一族，全族不过百余人，有老有少，男耕女织，从不涉足江湖纷争，也不与外界往来，一心只守着洞天，过着与世无争的日子。”
　　
　　“水月一族的族长亲自出面，告诉我们，洞天内根本没有什么绝世秘宝，他们世代守护的，只是一族的道义与安宁，求我们离开，不要打扰他们的生活。可那时候，清虚、李嵩一行人，早已被贪欲蒙蔽了双眼，根本不信族长的话，认定是水月一族私藏秘宝，不愿交出。”
　　
　　“一开始，他们还假意与水月一族谈判，想要逼问秘宝下落，可水月一族上下，全都坚守祖训，宁死不肯妥协。见软的不行，清虚、李嵩便动了杀心，他们以名门正派、朝廷官军的名义，下令对水月一族痛下杀手，想要强行闯入洞天核心，抢夺所谓的秘宝。”
　　
　　说到此处，周苍老泪纵横，浑身颤抖，仿佛又回到了那场血腥的屠杀之中。
　　
　　“那一夜，是我这辈子见过最黑暗、最残忍的一夜。清虚、李嵩带领着一众所谓的武林高手、朝廷高手，如同恶魔一般，对手无寸铁的水月一族展开屠戮。他们不分男女老幼，不管妇孺孩童，见人就杀，剑剑致命，掌下不留活口。水月一族虽然精通奇门遁甲、医术药理，却根本不是这些武林高手的对手，不过一个时辰，整个水月洞天便血流成河，尸横遍野，百余口族人，无一幸免，连襁褓中的婴儿，都没能逃过毒手。”
　　
　　“我看着那一幕，心中不忍，想要上前阻拦，却被李嵩的手下打成重伤，废除了全身武功，若不是当年一个水月一族的少年拼死将我救出，我也早已成了刀下亡魂。”
　　
　　“我被救走后，昏迷了数月，醒来后，一切都已成定局。清虚、李嵩一行人，在水月洞天内翻了个底朝天，终究没有找到所谓的绝世秘宝，只能悻悻离去。回到江湖后，他们联手掩盖了所有真相，对外只说水月洞天内并无秘宝，探寻队伍无功而返，对屠杀水月一族一事，绝口不提。”
　　
　　“而那些参与屠杀的人，要么被清虚、李嵩封口，要么离奇死亡，活下来的，只有清虚、李嵩、司空烈、静玄、玄机子几人。他们靠着这场血腥屠杀，坐稳了武林正派泰斗、朝堂权贵的位置，享受着世人的敬仰与追捧，把自己包装成正义凛然的侠者与清官，却忘了自己手上，沾满了水月一族无辜之人的鲜血。”
　　
　　“这三十年来，我苟延残喘，隐姓埋名住在京城，一直想找机会揭露真相，可我武功尽失，无权无势，根本不是清虚、李嵩的对手，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们道貌岸然，活在世间。如今，司空烈、静玄、玄机子接连被杀，我便知道，是水月一族的幸存者回来复仇了，他们是在为全族报仇，那些人，本就该死！”
　　
　　周苍的话语，字字泣血，将那段尘封三十年的血腥真相，完整地呈现在江寒面前。
　　
　　江寒站在原地，周身寒气骤升，双拳紧紧攥起，指节泛白，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也彻底明白了所有的来龙去脉。
　　
　　原来所谓的名门正派，不过是披着侠义外衣的屠夫；所谓的朝廷命官，不过是双手沾满鲜血的恶魔。他们为了虚无缥缈的贪欲，屠戮百口无辜，事后却掩盖罪行，享受着正义的美名，这世间最恶毒的罪恶，莫过于此。
　　
　　而他江寒，不过是真凶用来复仇的一枚棋子，真凶模仿他的武功、他的标识，嫁祸于他，一来是借江湖与朝堂之手除掉自己这个变数，二来是转移视线，让所有人都把目光放在他这个“凶手”身上，从而顺利完成对清虚、李嵩等人的复仇。
　　
　　“老前辈，当年水月一族，真的没有幸存者了吗？”江寒压下心中的震撼与愤怒，沉声问道。
　　
　　“我当年被一个少年所救，那少年是族长的儿子，我昏迷前，他把我藏进了洞天的密道之中，后来他去了哪里，是生是死，我便不知了。”周苍回忆道，“算起来，那少年如今，也该是十六七岁的年纪了。”
　　
　　十六七岁的少年。
　　
　　江寒心中瞬间有了判断，凶手，正是那个水月一族的遗孤。
　　
　　就在此时，小巷外突然传来一阵凌厉的破风之声，一股刺骨的寒气，瞬间笼罩了整条小巷，与命案现场的寒冰掌力如出一辙。
　　
　　“周苍老狗，当年你侥幸活命，竟敢泄露水月旧事，今日便拿你祭我族人！”
　　
　　一声冰冷刺骨的少年嗓音，带着滔天的恨意，骤然响起。
　　
　　江寒眼神一厉，瞬间将周苍护在身后，指尖银针瞬间射出，朝着寒气袭来的方向格挡而去。
　　
　　只见小巷尽头，一道黑影飞速掠来，身形瘦削，动作迅捷如鬼魅，脸上戴着一张青铜面具，遮住了整张脸庞，只露出一双猩红、满是仇恨的眼睛，手中握着一柄窄身长剑，剑身上泛着幽冷的寒光，周身寒气弥漫，正是修炼寒影诀所致。
　　
　　黑影二话不说，长剑直刺，剑招凌厉狠绝，直逼江寒身后的周苍，招式间带着不死不休的恨意，显然是要将所有知情的旧人，尽数斩杀。
　　
　　江寒身形一闪，青衣翻飞，即便未带长剑，却依旧从容不迫。他施展绝世轻功，在狭小的小巷内辗转腾挪，双手凝聚寒影诀内力，与黑影的长剑周旋。
　　
　　两人瞬间交手，掌风与剑风交织，寒气四溢，小巷内的碎石被劲气震得四处飞溅。
　　
　　江寒这才发现，眼前的黑影，年纪极轻，身形尚显稚嫩，可寒影诀的功力，却丝毫不逊于自己，掌力、剑招，与自己的路数几乎一模一样，显然是自幼便潜心修炼，刻意模仿他的武功，只为今日嫁祸复仇。
　　
　　“你是水月一族的遗孤，是你杀了司空烈、静玄、玄机子，嫁祸于我。”江寒一边交手，一边沉声说道，语气笃定，“你明明是为族人复仇，为何要拉上无辜之人垫背？”
　　
　　“无辜？这世间何来无辜！”黑影少年嘶吼出声，声音沙哑，带着无尽的恨意与悲凉，“当年参与屠杀的人该死，冷眼旁观的人该死，这颠倒黑白、是非不分的江湖，更该死！你自诩侠盗，却不懂这世间的正邪肮脏，我就是要嫁祸你，就是要让你这个江湖唾弃的盗贼，背负所有杀人罪名，让世人看看，他们敬仰的正派是恶魔，他们追杀的盗贼是替罪羊，我要让这世间的正邪彻底颠倒，让所有人都看清所谓正义的虚伪面目！”
　　
　　少年的剑招愈发狠厉，招招直逼要害，却又始终留着一丝余地，仿佛在刻意试探江寒的武功深浅，也仿佛是在验证江寒是否如传闻中那般，从不滥杀无辜。
　　
　　江寒心中了然，也不愿伤他，出手只守不攻，尽数格挡少年的攻势。他能感受到少年心中滔天的仇恨，那是全族被灭、血海深仇压身的绝望与愤怒，换做任何人，恐怕都会做出同样的选择。可复仇不该牵连无辜，更不该用这般极端的方式，搅乱整个江湖，让更多无辜之人卷入其中。
　　
　　两人交手数十回合，少年渐渐体力不支，招式露出破绽。江寒抓住时机，指尖轻轻一点，精准点向少年手腕穴位，少年吃痛，手中长剑瞬间落地。
　　
　　紧接着，江寒身形上前，抬手便要摘去少年脸上的青铜面具，想要看清他的真面目。
　　
　　少年见状，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猛地运转内力，想要自爆心脉，宁死也不肯暴露身份。
　　
　　“住手！”江寒低喝一声，连忙收回手，转而点住少年周身几处大穴，封住了他的内力，让他无法自戕。
　　
　　少年动弹不得，只能死死盯着江寒，猩红的眼中满是恨意与不甘，嘶吼道：“要杀便杀！我落入你手中，无话可说，但我绝不会向你求饶，等我死后，定会有族人回来，继续复仇，清虚、李嵩，他们一个都跑不掉！”
　　
　　江寒看着少年眼中纯粹的恨意，心中五味杂陈，缓缓摘下了他脸上的青铜面具。
　　
　　面具之下，是一张十六七岁的少年脸庞，面容稚嫩，却满是冰冷与戾气，眉眼间带着水月一族独有的清隽，只是那双眼睛，早已被仇恨填满，没有丝毫少年该有的朝气，唯有血海深仇的沉重。
　　
　　“我叫水月澈，是水月一族唯一的幸存者。”少年咬牙说道，眼中没有丝毫畏惧，“当年我父亲，也就是水月一族的族长，拼死将我藏进密道，我亲眼看着清虚、李嵩、司空烈那些人，杀光了我的父母、亲人、族人，我苟活十六年，苦练武功，就是为了有朝一日，杀光所有刽子手，为族人报仇雪恨！”
　　
　　江寒看着他，沉默片刻，缓缓开口：“我不杀你，你的仇，不该用这般极端的方式了结。嫁祸于我，扰乱江湖，只会让更多无辜之人受伤，真正的正义，不是以杀止杀，不是颠倒黑白，而是让真相大白于天下，让清虚、李嵩这些真凶，受到应有的惩罚，让全天下都知道他们的罪行，这才是对你族人最好的告慰。”
　　
　　“真相？正义？”水月澈冷笑，眼中满是嘲讽，“这世间根本没有真相，没有正义！清虚、李嵩掌控着江湖与朝堂，谁会信我们的话？谁会为我们水月一族主持公道？唯有杀光他们，才能解我心头之恨！”
　　
　　就在两人对峙之际，小巷外突然传来密密麻麻的脚步声，喊杀声震天动地。
　　
　　“江寒就在里面，速速围堵，休要让他跑了！”
　　
　　“水月余孽与寒影盗勾结，杀害武林前辈，今日定要将他们一网打尽，以正江湖道义！”
　　
　　江寒抬头望去，只见小巷口被围得水泄不通，六扇门总捕头沈惊鸿，带着数十名六扇门精锐捕快，手持兵器，严阵以待；武当长老清虚真人，率领武当、峨眉、昆仑等各大名门正派的弟子，手持长剑，眼神阴鸷；而户部尚书李嵩，更是带着朝廷禁军，将整个小巷围得插翅难飞。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盯着小巷内的江寒与水月澈，眼神中满是杀意与正义凛然。
　　
　　清虚真人手持长剑，直指江寒，声嘶力竭地呵斥道：“江寒！你这恶贼，不仅杀害三位武林前辈，如今还勾结水月余孽，妄图泄露当年秘事，罪加一等！今日，我便代表整个武林，除了你这两大祸患，匡扶江湖正义！”
　　
　　李嵩也站在人群后方，肥硕的脸上满是狰狞，厉声喝道：“大胆狂徒，竟敢在京城作乱，来人，将他们就地格杀，无需留手！”
　　
　　此刻的清虚与李嵩，早已没有了往日的道貌岸然，眼神中满是慌乱与狠厉，他们得知旧事泄露，已然起了杀心，想要当场斩杀江寒与水月澈，彻底封口，掩盖所有真相。
　　
　　沈惊鸿站在人群前方，眉头紧锁，看着被围在中间的江寒，又看了看稚嫩的水月澈，心中充满了疑惑与纠结。他与江寒交手数次，深知江寒的为人，绝非滥杀无辜之辈，而眼前的场景，显然另有隐情，方才小巷内的对话，他也隐约听到了几句，关于三十年前的旧事，关于水月洞天的屠杀，让他心中对所谓的正派正义，产生了极大的动摇。
　　
　　江寒将水月澈护在身后，周身寒气弥漫，眼神平静却坚定，目光扫过眼前这群所谓的正义之士，缓缓开口，声音清朗，传遍整个小巷：
　　
　　“清虚，李嵩，三十年前，你们率领众人，屠戮水月一族百余口无辜性命，为了贪欲犯下滔天罪行，事后掩盖真相，道貌岸然，享受世人敬仰；如今，真凶复仇，你们便嫁祸于我，妄图杀人封口，继续你们的虚伪正义。”
　　
　　“今日，我江寒便把话放在这里，想要杀我们，没那么容易。想要知道所有真相，想要分清何为真正的义，何为真正的正，就随我前往水月洞天，那里有所有的证据，有你们犯下罪行的所有痕迹！”
　　
　　“是继续披着正义的外衣行凶，还是直面当年的罪行，你们自己选！”
　　
　　江寒的话语，字字诛心，在场的名门正派弟子闻言，纷纷面露疑惑，看向清虚真人的眼神，多了几分质疑。
　　
　　清虚真人脸色惨白，眼神愈发阴鸷，知道此事已无法善了，当即厉声下令：“妖言惑众，切勿听信此贼的谗言，速速出手，将这两个匪类斩杀！”
　　
　　话音落，一众正派弟子与禁军、捕快，纷纷持兵器冲了上来。
　　
　　江寒眼神一沉，抱起动弹不得的水月澈，施展绝世轻功，脚尖轻点墙面，身形如青虹般掠起，冲破小巷上方的围堵，朝着南疆十万大山、水月洞天的方向，飞速离去。
　　
　　他知道，唯有前往水月洞天，才能揭开所有真相，才能洗清自身冤屈，才能让这群伪善者，露出真正的丑恶面目，才能找到心中关于“义”与“正”的最终答案。
　　
　　而身后，沈惊鸿犹豫片刻，终究带着六扇门捕快，紧随其后追了上去；清虚真人与李嵩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杀意与慌乱，也立刻率领人马，紧紧追赶而去。
　　
　　一场关乎正邪定义、道义真相、血海深仇的征程，就此正式开启，而水月洞天内，还藏着更多不为人知的秘密，等待着众人一一揭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