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谜影(下)

  谜影(下) (第1/2页)
  
  夜色如泼墨,将京城郊外的旷野染得漆黑,呼啸的夜风卷着枯草碎屑,撞在破败的山神庙门板上,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是孤魂野鬼的呜咽,更添了几分萧瑟阴冷。
  
  这座山神庙早已荒废多年,神像坍塌,香案蒙尘,屋顶破了数个大洞,清冷的月光透过缝隙洒下,在地面投下斑驳的光影。墙角结满了厚厚的蛛网,散落着干枯的柴草与零星的碎石,唯有正中央一片相对干净的地面,被人简单清扫过,正是江寒暂时栖身之处。
  
  从户部尚书府杀出重围后,江寒并未远遁。他深知此刻整个京城早已布下天罗地网,六扇门的捕快、各大门派的江湖高手,乃至朝廷派出的禁军暗卫,都在四处搜捕他的踪迹,此刻贸然出城,反倒容易自投罗网。反倒这荒无人烟的破庙,看似凶险,实则是最安全的藏身之地——毕竟谁也不会想到,被全城通缉的寒影盗,竟会躲在离京城不过二十里的废弃庙宇里。
  
  江寒倚着坍塌的神像盘膝而坐,一身青衣早已在方才的混战中沾染了些许尘土与剑痕,却依旧难掩周身清冽疏离的气质。他缓缓闭上双眼,先是凝神调息,运转体内《寒影诀》内力,平复方才激战留下的些许内伤。寒影诀内力至阴至柔,却又暗藏刚劲,运转间周身泛起淡淡的寒气,将周遭夜风的冷意尽数隔绝,不过半柱香的功夫,体内紊乱的内力便已归位,周身不适感尽数消散。
  
  待调息完毕,江寒睁开眼,那双寒星般的眸子在昏暗的破庙中格外明亮,没有丝毫被追杀的慌乱,唯有极致的冷静与缜密。他抬手取下腰间悬挂的青竹玉佩,指尖轻轻摩挲着玉佩上细腻的纹路。这枚青竹玉佩是他师父临终前所赠,伴他多年,也是他寒影盗独有的标识,每次盗取不义之财后,他都会留下一枚雕刻同款青竹的竹牌,一来是表明行事身份,二来也是向世人宣告,所盗之物皆为不义之财。
  
  可这一次,三起连环命案,现场却都留下了他的青竹印记,还有那酷似寒影诀的寒冰掌印。
  
  江寒指尖微微用力,眉头紧锁,开始在脑海中逐一梳理眼下所有的线索,不敢放过任何一个细微之处。
  
  第一起命案,死者是丐帮传功长老司空烈,死于三日之前的丐帮分舵密室之中。司空烈在丐帮辈分极高,一手降龙掌法练得炉火纯青,江湖上能正面击杀他的人寥寥无几。可他却死得毫无反抗之力,密室门窗紧闭,毫无外力闯入的痕迹,胸口一道深可见骨的寒冰掌印,掌力阴寒,直接震碎了心脉,现场除了一枚青竹令,再无其他线索。
  
  第二起命案,死者是峨眉派静玄师太,死于两日之前的峨眉山下别院。静玄师太是峨眉派硕果仅存的老一辈高手,心性沉稳,戒备森严,别院内外布满峨眉弟子值守,却依旧没能护住她的性命。死状与司空烈如出一辙,胸口寒冰掌印,现场遗留青竹令,且死前曾与人交谈,屋内茶水尚温,显然是被熟人所害,或是凶手悄无声息潜入,一击毙命。
  
  第三起命案,死者是昆仑派玄机子,死于昨日深夜的京城客栈。玄机子常年隐居昆仑,此次入京本是为了参加三月后的武林大会,刚入京便惨遭毒手。客栈伙计回忆,昨夜并未见到有人闯入玄机子的客房,依旧是密室杀人,寒冰掌印,青竹令,一模一样的作案手法。
  
  三位死者,皆是武林中德高望重的老一辈高手,无冤无仇,平日里行事风格迥异,更无共同的仇家,唯一的交集,便是三十年前,一同参与过那场轰动江湖的探寻水月洞天之行。
  
  这是所有线索的核心交汇点,绝无可能是巧合。
  
  江寒缓缓起身,在破庙内缓步踱步,继续推演。
  
  凶手武功极高,精通密室杀人之术,轻功更是不在他之下,才能在重重戒备下悄无声息杀人离去;凶手深谙他的武功路数,寒冰掌力与寒影诀如出一辙,甚至能精准模仿他掌力的细微特征,绝非偶然;凶手熟知他的行事习惯,连青竹令的雕刻纹路、大小尺寸都分毫不差,显然对他观察已久,了如指掌;凶手的目标明确,只针对三十年前参与探寻水月洞天的人,杀人不为财、不为名,只为复仇,嫁祸给他,不过是顺手而为的障眼法。
  
  还有一点,方才在尚书府,清虚道长出手时,眼神深处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尤其是在提及水月洞天四个字时,他的语气明显顿了一瞬,掌心甚至渗出了冷汗。身为武当长老、武林泰斗,若心中无鬼,面对一桩嫁祸命案,何至于如此失态?
  
  再联想到户部尚书李嵩,一个朝堂官员,为何会与武林各大门派联手,在第一时间将命案矛头指向他?李嵩贪墨赈灾银,本就自身难保,却还急于置他于死地,显然是李嵩与清虚道长,乃至三位死者之间,有着不可告人的秘密,而这个秘密,正是三十年前的水月洞天惨案。
  
  种种线索交织在一起,已然勾勒出一个清晰的轮廓:三十年前水月洞天一行,绝非简单的探寻秘宝,而是发生了一场惊天秘事,参与之人都参与其中,且刻意掩盖了真相。如今,当年的知情者开始被逐一清算,凶手是水月洞天的幸存者,复仇而来,而他江寒,不过是凶手选中的替罪羊,用来转移江湖与朝堂的注意力,让复仇计划能顺利进行。
  
  可越是推演,江寒心中关于“义”与“正”的困惑便越是浓烈。
  
  他自幼被师父收养,师父教他武功,传他寒影诀,也教他“盗亦有道”:不盗忠良,不盗百姓,只取贪官污吏、奸商恶霸的不义之财,救济苍生,守护弱小。师父临终前告诫他,江湖之大,正邪之分,从不在身份,而在心性;世间之义,从不在言辞,而在行事。
  
  他谨遵师命,行走江湖十余年,盗取的不义之财不计其数,救下的流民百姓数不胜数,在底层百姓心中,他是救世的侠盗;可在庙堂律法眼中,他是触犯王法的盗贼;在武当、峨眉这些所谓的名门正派眼中,他是不守江湖规矩、离经叛道的匪类。
  
  他们口口声声喊着“除魔卫道、匡扶正义”,却不问青红皂白,仅凭一枚青竹令、一道掌印,便将杀人罪名扣在他头上,欲将他除之而后快。他们占据着“正派”的名分,拿着“正义”的旗号,行的却是武断偏执、草菅人命之事,这便是他们口中的“正”吗?
  
  庙堂制定律法,本是为了护佑百姓,匡扶公道,可却庇护着李嵩这般贪墨赈灾银、置万千灾民于不顾的贪官污吏,任由他们鱼肉百姓,逍遥法外,这便是庙堂宣扬的“义”吗?
  
  他劫富济贫,惩恶扬善,从未滥杀无辜,从未伤害百姓,却成了天下公敌,这世间的正邪、义理,到底该以何为标准?到底何为真正的义,何为真正的正?
  
  江寒站在破庙中央,望着窗外漆黑的夜色,周身泛起淡淡的寒气,不是内力所致,而是心底对这颠倒黑白的江湖、虚伪不堪的正邪之分的寒意。
  
  他深知,想要洗清自身冤屈,想要解开心中关于义与正的困惑,唯一的办法,就是查清三十年前水月洞天的全部真相,找到真凶,揭开那些所谓正派人士与朝堂权贵掩盖的秘密。
  
  而查清真相的第一步,便是找到当年知晓水月洞天旧事的知情者,挖出那段被尘封三十年的血腥过往。
  
  天色渐亮,东方泛起一抹鱼肚白,江寒收敛心神,不再沉溺于思绪。他从乾坤袋中取出一套粗布衣衫,快速换上,又将脸上易上一层蜡黄肤色,头发随意束起,瞬间从那个清俊飘逸的寒影盗,变成了一个普普通通、毫不起眼的江湖货郎。这般乔装改扮,是他多年盗侠生涯的必备技能,足以瞒过绝大多数人的眼睛。
  
  收拾妥当后,江寒将随身的乾坤袋藏好,只带了些许碎银与几枚银针,便推开破庙门板,朝着京城方向而去。他没有直接入城,而是先绕到京城外围的流民聚集地,暗中查看昨夜送往江南的赈灾银是否顺利交接。
  
  京城外的流民聚集地一片破败,简陋的草棚连绵不绝,遍地都是面黄肌瘦、衣衫褴褛的灾民,孩童的啼哭、老人的咳嗽声此起彼伏,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饥饿与病痛的气息。江寒看着这一幕,眼神愈发冰冷,李嵩坐拥百万贪墨银两,夜夜笙歌,却对这些灾民的死活视而不见,而那些所谓的正派人士,非但不曾追究李嵩的罪责,反倒与他联手追杀自己这个赈灾济民的人,何其讽刺。
  
  暗中确认赈灾银已由亲信顺利送往江南后,江寒才放下心来,化身货郎,慢悠悠走入京城。
  
  此刻的京城,早已因三起武林高手被杀案、寒影盗夜闯尚书府一事闹得沸沸扬扬,街头巷尾到处都在议论此事,六扇门的捕快手持江寒的画像,在各个城门、街口严加盘查,气氛紧张至极。
  
  江寒不动声色,推着简易的货郎车,先后穿梭于京城最热闹的茶馆、酒肆、客栈,这些地方是江湖消息最灵通的地方,各色人等汇聚,总能打探到想要的线索。
  
  他先来到京城最负盛名的清风茶馆,茶馆内座无虚席,说书先生早已换下了往日的武侠段子,正在绘声绘色地讲述寒影盗“滥杀无辜”、夜闯尚书府的故事,言语间将江寒描绘成了一个无恶不作、杀人如麻的江洋大盗,台下听众纷纷义愤填膺,怒骂江寒凶狠残暴,呼吁武林人士早日将其绳之以法。
  
  江寒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点了一杯粗茶,静静听着众人的议论,面色平静无波。他早已习惯了世人的误解,也不在意这些流言蜚语,他在意的是众人话语中关于三十年前水月洞天的只言片语。
  
  可听了半个时辰,除了对他的谩骂与对三位死者的惋惜,再无其他有用的消息。众人大多只知道三位死者是德高望重的老前辈,却对他们三十年前的往事一无所知,显然那段过往,早已被当年的参与者彻底封存,无人知晓。
  
  江寒不动声色,喝完茶后,又推着货郎车,转而去了京城鱼龙混杂的南城鬼市。
  
  鬼市只在清晨开集,是江湖隐秘交易、消息买卖的地方,三教九流、江湖散修、隐秘探子皆汇聚于此,只要出得起价钱,便能买到绝大多数江湖秘闻。这里戒备松散,消息灵通,远比正规茶馆酒肆更容易挖到尘封的旧事。
  
  鬼市之内,摊位杂乱,灯火昏暗,摊主们大多遮着脸,售卖着各种兵器、秘籍、珍宝,也有专门做消息买卖的探子,坐在角落,等待客人上门。江寒推着货郎车,假意售卖杂货,实则暗中观察,最终在一个戴着斗笠的消息探子面前停下。
  
  “我要买三十年前,水月洞天探寻之事的所有消息,价钱好说。”江寒压低声音,语气笃定。
  
  那探子闻言,浑身一颤,斗笠下的眼神瞬间变得惊恐,连连摆手,起身就要离去,仿佛水月洞天这四个字是何等禁忌一般。
  
  “此事我不敢接,客官另寻他人吧,三十年前的事,是江湖大忌,没人敢提,没人敢说。”探子的声音带着明显的畏惧,说完便匆匆收拾摊位,消失在人群之中。
  
  江寒眉头紧锁,心中愈发笃定,三十年前的水月洞天之事,远比他想象的更加隐秘,更加血腥,以至于时隔三十年,依旧无人敢轻易提及,显然当年的参与者,如今依旧掌控着江湖话语权,压制着所有知情者,不许任何人泄露半句。
  
  他没有放弃,接连又找了三个消息探子,可无一例外,但凡提及水月洞天,对方皆是避之不及,要么直接拒绝,要么转身就走,没有一人敢透露半句。
  
  就在江寒准备另寻他法时,一个佝偻着背、拄着拐杖的老镖头,缓缓走到他的身边。老镖头头发花白,满脸皱纹,一条腿微微跛着,身上穿着破旧的镖师服饰,周身带着一股历经沧桑的暮气,眼神浑浊,却在看向江寒时,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
  
  “小伙子,你想知道三十年前水月洞天的事?”老镖头压低声音,语气低沉。
  
  江寒心中一动,面上不动声色,微微点头:“晚辈心中疑惑,只想知晓一段旧事,还请老人家指点。”
  
  “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跟我来。”老镖头说完,便拄着拐杖,缓缓朝着鬼市深处的偏僻小巷走去。
  
  江寒稍加思索,便跟了上去。他能察觉到,老镖头身上没有丝毫杀意,内力早已消散,显然是早年受过重伤,武功尽失,对他没有任何威胁。
  
  两人走入一条无人的偏僻小巷,老镖头停下脚步,转头看向江寒,浑浊的眼神紧紧盯着他,许久之后,才缓缓开口:“你不是普通的货郎,你是江寒,寒影盗。”
  
  江寒眼神微凝,指尖暗藏银针,随时准备出手,他自认乔装改扮毫无破绽,没想到竟被一个年迈的老镖头一眼识破。
  
  “老人家慧眼,不知晚辈何处露出了破绽?”江寒没有否认,语气平静。
  
  “不是你露出了破绽,是三十年前,我见过你的师父,寒烟客。”老镖头叹了口气,眼中满是追忆,“你师父当年也是唯一没有参与探寻水月洞天,却执意追查此事的侠士,你的眉眼、周身气质,与你师父当年一模一样,我一眼便认出来了。”
  
  寒烟客,正是江寒的师父,也是江湖上早年间赫赫有名的侠盗,只是多年前便已隐退,无人知晓踪迹,唯有少数老一辈江湖人,才记得这个名字。
  
  江寒心中释然,收回指尖的银针,对着老镖头微微躬身:“晚辈江寒,见过老前辈,不知老前辈如何称呼?当年究竟发生了何事,还请老前辈如实告知。”
  
  “我叫周苍,当年是镇远镖局的总镖头,受朝廷所托,护送一众武林高手前往水月洞天,也算半个参与者。”老镖头周苍叹了口气,眼中满是痛苦与愧疚,声音颤抖着,缓缓道出了那段被尘封三十年的血腥往事。
  
  “三十年前,江湖上突然流传出一则秘闻,说南疆十万大山深处的水月洞天,藏有绝世定世秘宝,得之不仅能练就绝世武功,称霸整个武林,还能得到无尽财富,坐拥天下。这则秘闻一出,整个江湖彻底疯了,无论是名门正派,还是朝堂权贵,全都被贪欲冲昏了头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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