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五章 把水搅浑 (第2/2页)
马老六倒吸一口凉气。
“那咱们还去城南?”
“去。”我说,“不但要去,还要大摇大摆地去。让周瑞知道,我沈老板不怕他看。”
城南码头那块地,已经开始动工了。
庞英派了十几个人来帮忙,搬砖的搬砖,和泥的和泥,干得热火朝天。
我站在工地边上,看着那几间正在盖的木屋,心里想的却是别的事。
这块地离城墙不到五十丈,站在房顶上,能直接看到城头的守军换岗。要是能在房顶上架几台弩炮……
不行,太扎眼了。
庞万春不是傻子,他不会让一个商人的铺子高出城墙。
得想别的办法。
“沈老板!”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我转过身,看见一个人正朝我走过来。
那人穿着一身灰布长衫,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那双眼睛很亮——不是那种精明商人的亮,是猎手盯着猎物的亮。
周瑞。
我心里一紧,脸上却堆起笑。
“周将军!什么风把您吹来了?”
周瑞走到我面前,站定,看着我。
那眼神还是淡淡的,像一潭死水,看不出任何情绪。
“沈老板好大的手笔。”他扫了一眼工地,“城南这块地,庞将军原本打算建兵营的。庞公子替你说了一句话,地就给你了。”
“全靠庞公子关照。”我笑着抱拳,“在下就是个做买卖的,混口饭吃。”
“做买卖的?”周瑞的目光落在我的手上,“沈老板这双手,可不像做买卖的。”
我心里咯噔一下,脸上笑容不变。
“周将军说笑了。在下从小就跟着家里进货搬货,手粗糙得很。”
“是吗?”周瑞点点头,忽然伸手拍了拍我的肩膀。
那一拍,看似随意,实则力道极重,直奔我的肩井穴而来。
这是武行里试探深浅的手法——普通人被这一拍,最多觉得肩膀一沉;练武的人被这一拍,身体会本能地反应,或绷紧肌肉,或侧身卸力。
我心头一凛,索性不做任何反应,任由他的手落在我肩上,甚至还顺势晃了晃,像是被他拍得站不稳。
“周将军好大的手劲。”我龇牙咧嘴地揉了揉肩膀,“在下这小身板,可经不起您这么拍。”
周瑞盯着我看了两息,收回手。
“沈老板别见怪,习惯了。当兵的,手上没轻没重。”
“不怪不怪。”我笑着摆手,“周将军要是没事,中午一起吃个饭?望江楼,我请客。”
周瑞想了想,点点头。
“沈老板请客,周某却之不恭。”
望江楼上,雅间里只有我和周瑞两个人。
马老六和那两个弟兄守在楼下,随时准备接应。
酒菜上来,我给周瑞倒了杯酒,自己也倒了一杯。
“周将军,在下是个直性子,有话直说。”我端起酒杯,“您在通州城里的处境,在下略知一二。”
周瑞端酒杯的手微微一顿,那动作极快,普通人根本看不出来。但我看出来了。
“哦?”他放下酒杯,看着我,“沈老板知道什么?”
“在下知道,您是胡国柱胡大将军的人。”我压低声音,“而庞将军对您……不太放心。”
周瑞的脸色变了。
不是那种大惊失色的变,是那种被人戳中痛处、强忍着不发作的变。
“沈老板的消息倒是灵通。”
“做买卖的,没点消息路子,怎么赚钱?”我笑了笑,“周将军别误会,在下没有挑拨离间的意思。在下只是想跟将军说一句——多条朋友多条路。”
周瑞盯着我,沉默了好一会儿。
“沈老板想说什么?”
“在下想说,”我端起酒杯,跟他碰了一下,“不管将来通州城变成什么样,在下都愿意跟周将军做朋友。朋友之间,什么都可以谈。”
周瑞没有接话,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他放下酒杯,看着我,那眼神里多了一些我看不太懂的东西。
“沈老板,你这个人,很有意思。”
“周将军过奖。”
“不过,”他站起身,“朋友不朋友的,以后再说。今天就到这儿吧。”
他转身要走,走到门口,忽然停下来,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
“沈老板,有句话周某想提醒你——通州城的水很深,小心别把自己淹死了。”
说完,他推门出去了。
我坐在雅间里,端起酒杯,慢慢喝了一口。
周瑞啊周瑞,你说通州城的水很深。
可你不知道,老子在水里游了多少年了,大风大浪都见过?
回到营地,天已经黑了。
绿珠在帐篷里点了灯,看见我进来,站起身。
“怎么样?”
“周瑞那个人,比我想的难对付。”我在行军床上坐下来,揉了揉太阳穴,“他今天拍了我肩膀一下,试探我的武功底子。我装成普通人,没露馅。但他显然还是不信我。”
“那怎么办?”
“怎么办?”我笑了笑,“继续跟他耗。他有耐心,我也有。看谁耗得过谁。”
绿珠走过来,帮我脱了外袍。
“那个城防图,能用吗?”
“能用。”我点点头,“但我改变主意了,不打算从南门进城。”
绿珠一愣:“为什么?”
“因为周瑞。”我说,“那老小子今天在城南码头出现,不是巧合。他已经在盯着我了。如果咱们从南门进城,他第一个知道。”
“那从哪儿进?”
我站起身,走到地图前,手指点在北门的位置。
“北门。”
绿珠皱眉:“北门不是防守最严的吗?”
“防守最严,才最意想不到。”我笑了笑,“而且北门离庞万春的守备府最近。拿下北门,直捣黄龙,一锅端。”
绿珠盯着地图看了好一会儿,点点头。
“可是北门怎么拿?城防图上标着,北门有六千五百守军,比南门还多。”
“六千五百人,又不是六千五百个妖怪。”我咧嘴一笑,“只要门开了,人再多也是摆设。”
“门怎么开?”
“让庞英开。”
绿珠一愣:“庞英?他能开北门?”
“他不能。”我摇摇头,“但庞万春能。只要庞万春下了令,北门就能开。”
“庞万春怎么会下令开北门?”
我笑了笑,没有回答。
有些事,现在说了就不灵了。
三天后,通州城里传来消息。
庞万春接到胡国柱的密令,要在城外增设三道防线,防止红巾军偷袭。防线需要大量民夫和建材,城门必须日夜敞开,以便物资进出。
而这三道防线的总负责人,是庞英。
马老六读完这封信的时候,声音都在发抖。
“将军,您……您是怎么做到的?”
我靠在椅背上,翘着二郎腿,笑了笑。
“我什么都没做。是胡国柱帮的忙。”
“胡国柱?”
“对。”我点点头,“胡国柱那老狐狸,现在最怕的是咱们绕过通州,直接去打京城。所以他让庞万春在城外设防,想把咱们挡在通州以南。可他不知道,他这道命令,正好帮了咱们的大忙。”
高怀德在旁边听了半天,忽然开口:“老大,你是不是在胡国柱那边也有人?”
我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只是笑了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