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穹文学

字:
关灯 护眼
苍穹文学 > 一念关山 > 第12章 第十二章

第12章 第十二章

  第12章 第十二章 (第1/2页)
  
  许城馆舍里,使团护卫们列队肃立在庭院中。
  
  眼见杨盈一身狼狈地回来,又得知她落单被人围攻,杜长史又气愤又后怕。面色铁青地训斥道:“竟然让殿下遇险,你们是怎么搞的!”
  
  令杨盈落单进而陷入危险,确实是护卫的过失。若非如意及时赶来,后果不堪设想。众人无可辩驳,个个都面有愧色,静默不言。
  
  而如意只是漠然站在一边,似乎完全不关心使团的内部事务。
  
  杨盈也有些被杜长史吓住,小心地替他们解释:“不怪钱大哥他们,是孤托大了。对了,你们也别去找那些百姓的麻烦,他们原本安居乐业,却不幸沦为他国苛税之民,心里肯定……”
  
  杜长史打断她,一板一眼道:“臣可以不怪百姓,但钱昭等人身为护卫,居然让您落单,这便是严重的失职!”他目光严厉地看向宁远舟,愤怒道,“宁大人,你必需得给我一个交代!”
  
  宁远舟自然明白轻重:“您放心。”扭头问元禄,“申屠赤送来的人都清走了吗?”
  
  元禄点头:“现在这院里只有咱们的人。”
  
  宁远舟点了点头,便看向众人,宣布:“钱昭、于十三处置不当,禁食水一日。孙朗以下等人,罚俸一贯。”
  
  众人惊愕。杜长史更是不解又气愤:“这么轻的处罚,何以服众?”
  
  宁远舟目光一一扫过在场众人,平静地继续说道:“士无能,将之责。发生这一切,还是因为我在后方指挥失当,未能提前预料敌情。所以,”他脱下外衣,露出布满青紫的精壮上身,宣判,“宁远舟,罚鞭十记。”
  
  众人皆惊。
  
  杜大人也颇为意外:“这……”
  
  杨盈着急地上前阻拦:“不行!宁远舟,孤命你……”
  
  话音未落,便被如意拦下:“他是护卫头领,不要干涉他的决定。”
  
  宁远舟背对着众人跪下,高声命令孙朗:“行刑。”
  
  孙朗拿起鞭子,见他背上新伤叠着旧伤,青青紫紫竟无一块好皮。他本就爱戴宁远舟,见状更是下不了手。干脆一扔鞭子,也跟着跪了下去。
  
  钱昭、于十三……所有护卫都跪了下去:“堂主!”
  
  宁远舟捡起鞭子,头痛地提醒:“叫得再大声点,外面的安国人都听见了。”把鞭子往元禄面前一递,“元禄,你来。”
  
  元禄哪里肯接?头摇得拨浪鼓一般。
  
  钱昭道:“大伙都有错,要打一起打!”
  
  众人齐声应和:“对,要打一起打!”
  
  宁远舟环视众人,急道:“连我的命令,你们都不听了?!”
  
  元禄正犹豫不决,如意已冷冷上前夺过鞭子,道:“你们下不了手,我来。”
  
  听到如意要打宁远舟,孙朗愤怒地扭头瞪过来:“贱人——”
  
  如意上手就是两耳光,打得他瞠目结舌,说不出话来。
  
  如意没再理他,挥手一鞭抽在宁远舟背上,只听啪的一声,霎时就是一道血痕。那一声鞭响震得众人心神欲裂,纷纷焦急地看向宁远舟,又怒视如意。
  
  如意看着钱昭,冷冷道:“慈不掌兵,连这点道理都不明白,难怪护不住殿下。”
  
  钱昭不由一怔。
  
  如意又看向众人,一指宁远舟,道:“你们以为他愿意挨打吗?不,他只是想以身作则,让你们再警醒一点!现在你们已经人在安国的地盘,再也没有以前那种只要闯过天星峡,就能松一口气的好日子了!以后,你们的周围到处都会是敌人、陷阱和危机,只要稍有失误——”
  
  她运鞭如风,啪啪啪连打三记,道:“这就是下场!”
  
  宁远舟被抽得鲜血淋漓,却仍然挺直了身体,告诉众人:“她说的,就是我想说的。”
  
  众人都震惊之至,却也醍醐灌顶。
  
  宁远舟高喊一声:“继续!”
  
  如意举起手中鞭子,道:“看好了,这些鞭子,他是为了你们才挨的!”
  
  说完,她啪啪啪又是三鞭。
  
  众侍卫紧握双拳,双目圆睁,强迫自己看着。杜长史回过头去不忍再看,杨盈则早已红了眼圈。
  
  如意挥手又是两鞭,问众人:“记住了吗?”
  
  众人齐声怒吼:“记住了!”
  
  如意面不改色,把鞭子递给杨盈,道:“你是统率使团的礼王,最后一鞭,你来。”
  
  杨盈颤抖着接过鞭子,眼中已全是泪水,却还是走上前去。她闭上眼睛,坚决地挥出了最后一鞭。
  
  那一鞭落下,宁远舟强忍住疼痛,伏身叩谢:“谢殿下赐鞭。”
  
  说完身子一歪,晕倒在地。众人大惊,慌乱地涌上前去扶他。
  
  宁远舟躺在榻上昏迷不醒,众人里三层外三层的挤在周围,却都帮不上什么忙,心里又是焦急又是愧悔。
  
  钱昭专心地给宁远舟把着脉,元禄在一旁急着描述宁远舟的病情:“宁头儿刚才就咳了血,他昨晚内力耗尽,肺上也有伤。”
  
  钱昭被闹得烦乱,喝道:“别吵!”
  
  众人立刻噤声。
  
  半晌,钱昭才收回手,道:“新伤老伤交作,突然气冲血海,但死不了,我去熬药。”
  
  众人都如释重负,连忙给他让出一条道来。
  
  钱昭起身正要去煎药,忽见一直远离众人独自站在门口的如意正转身离开。他心念一动,连忙追了上去。追到游廊上,见如意丝毫没有停步的意思,便开口唤道:“等等!”
  
  如意站定,冷漠地看着他。
  
  钱昭犹豫了片刻,问道:“你不去看他?”
  
  如意冷笑着,反问:“我是朱衣卫,他是六道堂,刚才他还是被我打晕的,我为什么要去看他?”
  
  钱昭心中愧悔,知她心中有气,干脆拔出匕首递了过去,道:“我不会为昨晚的事情道歉,但是你救了殿下,所以,要杀要剐,随意。”
  
  如意看都不看那匕首一眼,冷冷道一声:“懒得动手。”说罢转身就走。
  
  一回头,却见于十三、孙朗两人齐齐跪在身后,都面带愧意。
  
  孙朗啪啪给了自己两记耳光,仰头道:“我不该骂你。宁头儿说得对,我爹走那会儿,你才几岁,我对朱衣卫的仇怨,不该挪到你身上。”说罢抱拳抱拳垂头,等候发落。
  
  于十三也抱拳垂首,道:“我于十三平生从不辜负美人恩,可昨晚我实在太糊涂了。你在天星峡救了大伙儿,我还那么对你。我欠你一条命,你什么时要,我随时给。”
  
  如意扫他们一眼,冷冷地道一声:“不希罕。”绕过他们,径直离去。
  
  钱昭心中一急,忙要追上去,于十三却起身拦住了他,直接推着他往回走:“赶紧熬药去。”
  
  孙朗道:“可是……”
  
  于十三叹了口气,道:“你们都不懂女人。她肯定不会轻易原谅我们,但她既然回来了,就不会走。”
  
  钱昭有些犹豫:“你确定?”
  
  于十三点头:“第一,她的身份暴露了;第二,她知道我们恨她;第三,她受的伤也比老宁重多了。可她还是回来了,”他含笑看向两人,“你觉得,这会是为了谁呢?”
  
  钱昭、孙朗恍然大悟,对视一眼,同时看向宁远舟的房间。
  
  宁远舟苏醒时,夜色已深。只见房中一灯如豆,昏暗寂静。如意坐在桌边,单手支着面颊,清冷的面容晕着昏黄烛光,透出些红尘暖意。这情景似曾相识,他一时竟有些恍惚。
  
  便听如意道:“醒了?”
  
  他活动了一下身体——能动,便笑道:“还好,看来这次,我没中蒙汗药。”
  
  如意拿起桌上的药递了过去:“这里头有。”
  
  宁远舟接过来,一口喝干,笑道:“味道不错。”
  
  如意伸手去接药盏,宁远舟却没有放手。他只静静地看着如意,问道:“为什么回来?”
  
  如意道:“因为你。”
  
  宁远舟猝不及防,目光微微震动。却不知她是戏言还是真心,只知自己心脏跳得剧烈,一时竟不知今夕何夕。
  
  他们静默的对视着。
  
  良久之后,如意忽地移开目光,故作凶狠道:“因为我不相信你的承诺。你们这些梧国人,一会儿骗我,一会儿杀我,太阴险狡诈了。找到害死娘娘的真凶,是我一生的宿愿,你光凭几行字就想打发我?没门。我跟你的交易还没做完呢,我一定会平安护送公主入安,一定要看你你亲手将娘娘真凶的消息交给我。”
  
  宁远舟面色平静,眼中却有着隐藏不住的欢喜。他连忙点头道:“说得对。事关重大,你是得亲自盯着才能放心。”说完,两人便又陷入沉默。
  
  片刻后,如意冷然道:“我以后会尽量不跟朱衣卫接触,不把危险带给使团。”
  
  “你让我放心,我便让你放心”,这正是间客的行事准则,宁远舟明白了如意为何会如此说,当下便道:“好。”
  
  如意又道:“我还没想好怎么应对钱昭他们,以后,你不许处心积虑地再要我和他们接近,当什么鬼同伴。”
  
  宁远舟依旧道:“好。”
  
  如意冷冷一笑:“怎么什么都说好?难道我要跟你生孩子,你也说好?”
  
  宁远舟一滞。
  
  如意不以为意,拿过药盏转身离开。可宁远舟突然道:“好。”
  
  如意瞬间僵住,愕然转过身看着宁远舟。
  
  宁远舟有些尴尬,脸上微微发热,目光飘忽道:“只是我们现在都五痨七伤的,我身上还带着‘一旬牵机’的毒。如果现在就……”他悄悄抬眼看了看如意,带了些商议的语气,“只怕对孩子不好,不如等一切安排好了,再说。”
  
  如意盯着他半晌,突然一笑:“又想来缓兵之计?”
  
  宁远舟也笑了:“计不必多,管用就行。”
  
  他终于不再遮掩内心情思,目光温柔的凝视着如意。反而令如意不习惯起来,伸手去探他的额头,疑惑道:“真的没有被我打糊涂?”
  
  宁远舟顺从地任她摸着,还不忘调笑:“任尊上鞭法出神入化。刚挨第一鞭的时候我就知道了,外头看起来鲜血淋漓,只伤皮肉,不伤肺腑。”
  
  如意一挑眉,道:“我只是受了伤内力不足,否则,一鞭就送你归西。”
  
  宁远舟含笑道:“好。”
  
  “又来。”如意一哂,转身要走。宁远舟却突然抓住了她的手,仰头凝视着她,轻轻道:“谢谢你刚才帮我说的那席话。说得很好、很准,正是我心中所想。”
  
  如意僵了一下,却没有抽回手。只平静地道:“那当然,毕竟我也曾经做过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左使,我自然懂得身在你的立场,你会怎么想,怎么做。”
  
  宁远舟握紧了她的手,眸子里星光浩瀚:“所以,只有你懂我。”
  
  如意看着他的眼睛,忽然俯身把他压在枕上,轻声问道:“你刚才说的是真心的?等一切结束之后,你当真愿意?”
  
  宁远舟道:“我愿意。”
  
  如意笑了:“你得证明给我看。”
  
  她缓缓逼近宁远舟,两人距离越来越近,几乎鼻尖相接,宁远舟一时口干舌燥,轻轻闭上了眼睛。不料如意却在最后一刻改变了方向,伏在了他的胸膛上听着,故作不满道:“心跳得这么快,八成又是在骗我。”
  
  宁远舟错愕又无奈,长叹了口气,道:“你到底会多少这些磨人的手段?”
  
  如意轻轻往他怀里蹭了蹭,寻了舒服的姿势。笑道:“很多,你不是说我这只白雀学艺不精吗?以后慢慢来,我慢慢一招一招地炮制你。”
  
  宁远舟轻抚着她的头发,暖暖地笑道:“好。”
  
  两人静静地相拥着,透过薄薄的衣衫,感受着彼此肌肤的温度、脉搏的跳动。一时之间,宁远舟只盼着夜色更悠长些,时光走得再缓慢些。
  
  旭日初起,晨雾消散,温暖的晨光铺开在庭院中。树枝头传来晨鸟鸣叫声。
  
  元禄一早起身,先去宁远舟房中确认他的状况。推门进去,正要唤一声“宁头儿……”后面那个字就卡在了喉咙里——屋里床榻正对着门,榻上宁远舟和如意依旧保持着昨夜的姿势,正拥在一起沉沉睡着。
  
  元禄捂住自己的嘴,片刻后又赶紧改成捂住眼睛,迅速地替他们关上了门。阳光射在他的指间,有什么东西晶莹地闪烁了一下。
  
  宁远舟却已被声音唤醒,仰头一望,便见见元禄捂着眼睛退出去,不由默然。
  
  如意却也被他的动作弄醒,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
  
  门外便已传来了杨盈不满的抗议声:“为什么不让我进去?”
  
  如意还睡意朦胧着,没搞清楚状况。闻声揉了揉眼睛,张口正要说些什么。宁远舟一脸尴尬,连忙示意她不要作声。
  
  门外元禄拦住杨盈,满面通红,心虚地扯谎道:“宁头儿还没醒呢。”
  
  杨盈哪里管这些,探身就要上前,“没关系,我就进去看一眼,不然我实在放心不下。昨晚你们就不让我守着……”
  
  这时房内如意也听到了杨盈的声音,骤然清醒过来,迅速地从宁远舟怀中起身。不想下床时却脚下一软,险些摔倒。宁远舟连忙上前扶住她,如意却不小撞倒了床边的花瓶。
  
  门外杨盈听到声音,兴奋地欢呼:“他醒了!”立刻就要伸手去推门。
  
  元禄急得不行,连忙展开手臂挡住她:“不行,你不能进去,就算醒了也不方便——”
  
  杨盈不满地看着他:“为什么?”
  
  元禄结结巴巴,绞尽脑汁地编造借口:“因为、因为钱大哥正在里头给宁头儿扎针,不能见风,宁头儿就是被扎醒的。”
  
  杨盈疑惑道:“可是我刚才过来,才看见钱都尉在外头熬药啊。”
  
  元禄目光飘忽道:“噢,他和于大哥临时换了班。总之你不能进去。”他红着脸,小声解释,“扎针是得脱光衣服的。”
  
  杨盈也霎时红了脸,忙后退道:“哦,那我先去前院,一会儿再来。”
  
  元禄这才松了一口气,快步追上她:“我也要去前院,我陪您一起去。”
  
  杨盈走了几步却忽地停住脚步,醒悟过来:“不对。我刚才去找如意姐,她也不在房里。”她眼睛一亮,立刻看向元禄,“你骗我,房里不是钱都尉,而是如——”
  
  元禄着急地一把按住了她的嘴,压低声音道:“别出声!大家都装不知道呢!”
  
  杨盈拼命点头,大眼睛忽闪忽闪地,兴奋不已。
  
  元禄这才放开了她。
  
  刚得到自由,杨盈便激动地问道:“难道远舟哥哥和如意姐真的——”见元禄点头,杨盈捂着嘴兴奋地原地直跳,“啊啊啊!我早就觉得不对!太好了,我早就觉得他们两个就该像是话本里写的那样,是一对!”
  
  恰孙朗也走过来,见两人凑在宁远舟房门前叽叽喳喳,疑惑地问道:“殿下,您这是在?”
  
  杨盈忙道:“啊……我和元禄刚才在这里看到一只小兔子,毛茸茸的,好可爱,就这么跳跳跳!”她比着兔耳朵,跳了起来。
  
  元禄也赶紧附和道:“是啊,就这么跳跳跳!”也学着杨盈的样子跳起来。
  
  孙朗热爱一切毛茸茸的小动物。闻言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急切地问道:“真的?在哪儿,快带我去看。”
  
  元禄一指远处:“在那边。”
  
  他和杨盈立刻默契地一左一右引着孙朗往远处去。孙朗兴致勃勃地边走便纠正他们:“哎呀你们跳错了,兔子是这么跳的。”说着也蹦蹦跳跳地演示起来。
  
  听到一行人走远了,宁远舟才长松了一口气,放开如意。有些尴尬地问道:“没摔着吧?”
  
  如意有些懊恼,摇头道:“没。明明昨天已经好了不少,怎么今早又下盘无力了?”说着便径直坐下,盘膝运功,道,“丹田里还有是有股杂气在乱窜——”
  
  晨光透窗而入,落在她白皙的颈子上。她耳根处还带着浅淡的压痕,碎发映着金棕色的晨光,在耳后打了个新月似的弯儿。
  
  宁远舟莫名就有些不敢看她,道:“你先回去,呆会儿我安顿好,再去帮你梳理。”
  
  如意不解:“为什么不能现在?”
  
  宁远舟窘迫地移开目光,道:“十三他们肯定马上会来看我,要是发现你在这里,会误会的。”
  
  “误会?他们谁不知道我和你的事?前阵子还故意那样子在我面前走来走去——”
  
  宁远舟大窘,声音飘忽道:“殿下就不知道。她年纪还小,不懂这些事情……”
  
  如意大奇,道:“她怎么会不懂,你难道不知道她和那个郑青云……”对上宁远舟的目光,突然明白过来,“啊,宁远舟,你不好意思了。”
  
  宁远舟整了整衣领,掩住发紧的喉结,辩解道:“我没有。”
  
  如意一笑:“别一副我要强抢民女的样子。你不就是怕在别人面前尴尬吗?放心,既然昨晚都说定了,你就安心地去救你的皇帝。”她伸出手指,隔空一挑他的下巴,向他保证,“在那之前,我绝对不碰你一根手指。”说罢利落地收手起身,眼角如勾牵着他,轻笑道,“刺客,都是很有耐心的。”
  
  说着便已进推开后窗,纵身跃了出去。
  
  宁远舟正自无语,门外又响起了轻轻的敲门声。
  
  这一次是于十三。只听他压低声音,轻咳一声,“老宁,你们好了没有,钱昭马上就要来送药了,杜大人也要过来问你今天的安排,元禄让我赶紧过来报个信——”
  
  宁远舟没好气地拉开了门。
  
  于十三迅速瞟了一眼,讪笑道:“哦,已经走了啊。”
  
  院子里,使团众人终于再一次齐聚一堂,商议后续行程。
  
  宁远舟也趁着众人都在,当众宣布道:“既然风波已经平,一会儿我们就辞别申屠赤,继续前往安都。但为了确保殿下的安全,使团和商队从今日起就合二为一。”
  
  众人哗然——虽说昨日如意为救下杨盈,暴露了杨盈身边有六道堂暗中保护一事,但朱衣卫未必就能查出六道堂潜藏在何处。他们还有许多周旋空间。可一旦公开,他们的后续行动可就尽数暴露在六道堂监视之下了。
  
  众人都感到不解。
  
  杜长史也担忧地问道:“这样殿下倒是安全了,可救驾的事怎么办?”
  
  宁远舟道:“原本设立商队,是为了方便暗中行事。可昨天有人的一句话提醒了我。既然是一国亲王出使,与情与理,六道堂都应该参与其中,否则,安国人也会起疑。现在想来,当初我让六道堂扮作商队,和使团分开行动的决定,确实有些一叶障目了,可能是因为离开六道堂太久,一时……”
  
  杜大人、于十三、元禄几个都齐刷刷望向一边的如意。
  
  如意不做理会,只仰头专心听宁远舟说话。
  
  宁远舟轻咳一声,唤回众人的注意,道:“如果我们和朱衣卫易地而处,大家想想,他们会怎么猜测使团的行动呢?第一,使团的里多半会有六道堂的人。第二,使团到达安都之后,一定会使尽各种或明或暗的手段营救圣上。既然如此,我们就不该费心遮掩,而要让安国人以为我们有人却无能。这样,反而能让他们减低提防。”
  
  众人立刻领会,随即眼前都是一亮。
  
  孙朗连连点头:“对对对!毕竟宁头儿重任六道堂主的事的是密旨,安国人不可能知道。朱衣卫梧都分堂的人也全没了,未必能查得到我们的底细!”
  
  于十三目光依次扫过众人:“殿下是是新封的礼王,杜大人是致休后重新出山的,宁头儿犯过大罪刚被充军,我是从大牢里提出来的,元禄还是个小屁孩儿……”说着自己先笑起来,“嘿,我们使团,还真是歪瓜劣枣一大堆!”
  
  众人也都跟着笑了起来。
  
  杨盈故作不满地板起脸,喝斥:“不许对孤和杜大人无礼!”
  
  宁远舟也笑了。目光扫过众人,却是满含骄傲和信赖,道:“那就让他们看看我们这群歪瓜劣枣,在安国能搞出怎么个天翻地覆!”
  
  众人豪气顿生,纷纷鼓足了劲头。
  
  如意看着宁远舟,唇边不知不觉也扬起了一抹微笑。
  
  元禄站在如意身边,悄悄地凑近她,低声道:“如意姐,你能回来,我真的特别高兴。”
  
  如意想了想,也低声道:“你刚才帮我和他遮掩,我也很高兴。”
  
  使团再次上路。这一次,宁远舟等人都不再做商人装扮,而是光明正大地换上了六道堂制服。
  
  之前朱衣卫派来的侍女琼珠扮成农妇,远远地跟随着队伍,但钱昭锐利的眼光一扫,孙朗便策马前去驱逐:“贵人车驾,不许私自跟随!”
  
  琼珠无奈,只得陪笑停步。
  
  马车颠簸前行。
  
  杨盈忍了一路,终于心痒难耐地凑上来,大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如意:“如意姐,我想问你一件事……”
  
  如意还没回答,有人就在外面轻敲车窗。如意掀帘,见是宁远舟。
  
  宁远舟轻咳一声,当着杨盈的面,一副公事公办的平淡姿态:“听说你受伤后丹田内力不畅,是否需要我帮你看看?”
  
  如意还没回答,杨盈便立刻大声道:“当然要!啊,如意姐的伤,当然得尽快好,不然进了安国怎么办?咳,孤正好想骑骑马。”她立刻迈着方步从车厢里钻出来,慷慨地一挥手:“宁大人,你跟孤换换马。”
  
  宁远舟进了马车,杨盈也在元禄的帮助下,翻身跨上宁远舟的马。
  
  她兴奋又得意地一抬下巴,向元禄使了个眼色,元禄也同样得意地向于十三使了个眼色,于十三立刻把眼色传给钱昭。钱昭面无表情抬头望远。眼看这个眼色就要抛空,孙朗恰抱着只兔子策马赶回钱昭身旁,被于十三的眼色砸了个正着。孙朗不由一阵恶寒,打了个哆嗦,嫌弃地靠向钱昭:“老于这是怎么了,干嘛对我抛媚眼?”
  
  钱昭眼皮一耷拉,依旧是一副死人脸:“可能是因为你抱的是只母兔子吧?”
  
  孙朗警惕之心大起,一把抱紧兔子,咬牙切齿地躲到钱昭身后:“坏人!咱们离他远点!”
  
  车厢里,如意和宁远舟掌心相抵,盘腿坐着运功疗伤。如意似笑非笑地看着宁远舟,宁远舟脸皮厚,知道她在笑他私事公办,却依旧一副镇定从容,反而还要一身正气地提醒她:“专心点。”
  
  突然外面传来一声轻响。随即杨盈发出一声惊呼,钱昭拔剑高喊:“保护殿下!”
  
  宁远舟一惊,急忙收手,跃出车外:“发生什么事了?”
  
  护卫们早已持剑将杨盈团团护卫起来。杨盈靠在元禄的身后,显然受了惊吓,脸色苍白。
  
  元禄指着路边树林向宁远舟解释道:“有人扔了块石头过来,还好被我挡住了。”
  
  正说着,于十三便拎着个少年从路边的树林钻了出来,道:“就是这小子。”
  
  那少年麻衣草鞋,看上去约莫十四五岁年纪,瘦得竹杆儿一般。在于十三手里不住地扭动挣扎,嘴里骂着:“放开我!”
  
  于十三按着他后颈,逼问道:“说,谁指使你的?”
  
  少年梗着脖子瞪着杨盈,眼中满是仇恨:“没人指使我,我就是要打死他!我娘说啦,你们要是把皇帝接回来,我们就又要变回梧国人啦!”说着便又要跳起来,“我不想当梧国人!”
  
  杨盈又惊又怒,不顾元禄的阻拦,驱马就要上前,“你说什么?为什么?!”
  
  宁远舟和众人却都沉默下来。
  
  杜长史叹息一声,挥手道:“放他走吧。”
  
  杨盈还要再问,宁远舟伸手拦住,对她摇了摇头。杨盈委屈地抿了抿嘴唇,没有再作声。
  
  于十三将少年扔到树桠上,车队继续前行。一路上再也没有人说笑,所有人都沉默地望着这片沦陷的山河,心情复杂又沉重。
  
  晌午时他们落足在附近的村落外。他们来时,还能远远望见村中往来的行人,虽不免有些萧条,却也不至于荒无人烟。可他们到来后家家闭门锁户,四下里空无一人,沉闷寂静。只偶尔有幼童透光木窗的缝隙向外窥探,却也很快便被大人喝走了。
  
  他们自知使团一行对沦陷之处的乡民是麻烦。也不入村,便只在村外大树下落脚休整,吃着自带的干粮。
  
  有侍卫从井里打了一桶水上来,给众人分饮。于十三也期期艾艾地给如意送来一竹筒,如意沉默地接过,正准备喝一口,忽然察觉出有哪里不对,忙起身向众人喝道:“别喝!”
  
  众人都一惊。
  
  如意快步走到井边,抽出剑来,反射阳光照亮井底,道:“你们看。”
  
  众人探头一望,只见井底赫然漂浮着几只死老鼠。
  
  众人大惊失色,没喝的赶紧丢下手里的水,已经喝了的连忙去一旁抠着嗓子催吐。
  
  宁远舟近前看了一眼,道:“还有血……多半是村子里的人看见我们过来歇脚,刚刚打死扔下去的。”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
热门推荐
陈黄皮叶红鱼 黎明之剑 韩三千苏迎夏全文免费阅读 云若月楚玄辰 麻衣神婿 武炼巅峰 史上最强炼气期 遮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