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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第十一章

  第11章 第十一章 (第1/2页)
  
  车队停在道旁树荫之下,使团众人却都没有下马,而是遥遥望向前方道路。
  
  那大道直通,并无什么险峻的关隘,只在道路中央设置了一座简陋的木制关卡,两国士兵各自守卫着关卡的一侧——便是两国当下的边界了。
  
  宁远舟指着那关卡,对众人道:“那边就是许城地界了。许城在此次战事中被安人所夺,所以越过这道关口,我们算正式进入安人的势力范围,大伙都要打起精神来。”
  
  众人都是一凛。心中都明白,行程前半段虽也遇到许多险阻,但真正的考验却在前方。跨过那道关卡,他们此行的任务才算是真正开始。
  
  宁远舟道:“从现在起,为免安人怀疑,使团和商队必需要分开行动,中间至少相隔一里。但是上一次使团人手折损太多,是以钱昭、孙朗两人,暂时先补入使团护卫殿下。于十三、元禄还随我留在商队。”
  
  钱昭、孙朗立刻抱拳领命:“是。”
  
  宁远舟一挥手:“出发。”
  
  他们再次策马前行,向着关卡进发。
  
  所有人都肃然无声,只马蹄踏踏。车轮碌碌地碾在土石路面上。
  
  如意打起帘子,从车厢里探身出来,问道:“那我呢?”
  
  宁远舟道:“你还是以随行女官的身份陪着殿下。呈交通关文碟的时候,殿下势必会和安国人朝相,进了许城,还得会见镇守当地的安国将领。到时候我不在场,得麻烦你多提点她,只要过了第一关,以后就好办了。”他一顿,放缓了马蹄,与马车并行。轻声叮咛道,“你也要小心,万一遇到之前的仇家,务必不可冲动,等会合之后,我们再一起想办法。”
  
  如意一抿唇,长睫下便掩了些笑意。抬手一指头上幕篱,道:“女官都要戴这个,没人认得出我。就算遇上了仇家,该小心的也是他们,而不是我。”说完便转身回到马车里。
  
  钱昭驱马跟在车后,不动声色地观察着他们的交谈。面无表情。
  
  如意一回到车厢里,杨盈便好奇地凑上前来,问道:“你跟远舟哥哥说什么呢?这两天总觉得你们变得有点怪怪的。”
  
  如意提醒道:“进入安国之后,你只能叫他宁掌柜,叫我任女官。”
  
  杨盈随口应了声,“哦。”便目光炯炯地追问道,“那宁掌柜和任女官刚才说什么呢?”
  
  如意避而不答,反要教导她:“马上就要见到安国的守将王远了,你还是再看看卷宗,多准备一下吧。”
  
  杨盈抱怨着:“那些东西我都会背了,我就是紧张,才想跟你多说说话……”说着便又凑上前,絮絮叨叨地跟如意说着话,“昨天晚上,我又梦到青云啦,我梦到他送我最喜欢的小兔子,还梦到他说想我了。如意姐,我觉得你那天说得不对,我问过于十三了,他说他一忙起来也经常会把他相好的小娘子忘了,但不管什么时候,她一直都会是他最重要的人……”
  
  如意瞟她一眼:“你怎么不问问他有多少个相好的小娘子?”
  
  杨盈愕然,没料到最温柔体贴的于十三竟有不止一个相好小娘子。嘟起嘴不再说话了。
  
  忽的瞧见如意手中攥着个木玩偶,正无意识地把玩着。又好奇地凑上去细看:“这是什么?”
  
  如意却立刻将木偶塞回袖子里,杨盈不敢缠她,只好强掩住好奇,去寻旁的东西来分散紧张。
  
  马车缓缓停在关卡前。
  
  钱昭已是一身侍卫打扮,低头递上通关文碟。梧国士兵查验通过后,车队再度开动,向着数十丈外安国士兵把守的地方去。待杨盈的车驾驶过木门,梧国士兵突然齐齐左膝跪地,高声祝愿道:“殿下一路珍重,愿早日平安归来!”
  
  车里杨盈闻言一怔。
  
  ——此处一过,前方便不再是故乡了。她的兄长和皇嫂都不在意她是否会死在异乡,但离开之前,故土上却依旧有人真心祝愿她平安归来。
  
  她心中一动,起身刷地拉开了车帘,探身出去,向着士兵们用力挥手道:“多谢!你们也保重!”
  
  坐回车里后,她眼中已满是泪水,心中紧张不安却不知何时悄然消散了。
  
  通关之后,第一程便是去许城府衙会见驻守在此的安国将领。
  
  安国尚未派出引进使,使团仍有行动的自由,不至于一举一动都在安国监视之下,却也不好脱离安国官府的视线太远。引进使到来前,路上每落脚在一处城池,都要会见当地长官。
  
  来送赎金的战败国使者,会受到刁难是预料之中。然而此行不但无人出迎,甚至等候许久还不见人影,杨盈也忍不住露出些不耐的神色。
  
  小厮送上茶来,杨盈喝了一口,苦涩难咽。便皱起眉,对如意摇了摇头。
  
  却是使团长史杜铭先发作了,怒斥道:“这王远好生无礼,竟然让殿下和我们等这么久!”
  
  钱昭无声地示意他稍安勿躁。孙朗则悄悄上前,塞了锭银子给送完茶水正准备退下的小厮,低声问了些什么,脸上不由露出惊诧的神色。
  
  待小厮离开后,孙朗便上前回禀:“小厮说,昨天驻守的许城的王远突然被调走了,新来的将军叫申屠赤,性情要比之前的王远跋扈很多。”
  
  杨盈一惊,流露出些紧张神色:“啊?那怎么办,我还没瞧过这个申屠赤的卷宗呢。”
  
  如意按住她的肩,示意她镇定。低声告诉她:“申屠赤之前是安国的西面行营马军都指挥使,世代名将,性格粗中有细,就是很看不起梧国人,跟他说话时务必要忍。”
  
  杨盈默默记诵着:“好……他姓申屠?好怪的姓。”
  
  如意道:“申屠是沙东部的大姓。”
  
  杨盈恍然。
  
  而钱昭看向如意的眼神却越发深沉。
  
  外间忽地传来通报声:“都指挥使到!”
  
  众人都一凛,纷纷坐正立直,凝神以待。
  
  不多时便见一个高大豪壮的汉子跨步走进正堂,进门看都不看众人,便径直入座。随意地翻看着桌案上的东西,头也不抬地问道:“你就是礼王?”
  
  杨盈吸了一口气,平复下心气。平静地应道:“正是。孤从贵国之邀赴安出使,路经许城,特来拜会。”
  
  申屠赤一伸手,道:“国书拿来吧。”
  
  杜长史忍无可忍,拱手向北,正色道:“国书既有个国字,便只能递交给贵国国主,指挥使只怕不宜擅观。”
  
  申屠赤笑了,抬头戏谑地看着他:“你家皇帝都被我踩在脚下吃过土,你还跟我装什么体面?!”
  
  使团众人都大怒不已,孙朗更是按住了刀柄。一时间剑拔弩张,一触即发。
  
  如意看着杨盈,目光示意她按住怒气。
  
  杨盈闭目深吸一口气,淡淡道:“指挥使硬要看也无妨——”便示意杜长史,“杜大人,把指挥使的行状记下来,到时交与安国国主即可。毕竟这安国僭越之罪,也不关我们梧国的事。”
  
  申屠赤这才上下打量了杨盈一回,神色简慢无礼,却又带了些许惊异。似笑非笑道:“听说你是个洗脚宫女生的?还有几分胆色嘛,梧国也不知道是从哪个腌臜堆捞出你这个宝贝来的。”
  
  杨盈脸色大变。
  
  孙朗已经仗剑而上,怒道:“主辱臣死!”
  
  还未等他拔剑,如意已经挡在了他的面前,做出受了惊吓的模样,急道:“娘娘吩咐过,不可动武!”
  
  然而背对着申屠赤,看向孙朗的目光却严厉不容置疑。
  
  孙朗被她眼神所慑,只得愤愤地收剑回鞘。
  
  申屠赤见状,得意地哈哈大笑起来。
  
  一行人跟着安国的军官来到安国人给他们安排的馆舍时,天色已然向晚。进门前便已觉出院落破旧,然而推开门后,望见荒草丛生的庭院,一行人也还是感到难以置信。
  
  昏黄的日头越过生草的墙垣落进庭院,荒井旁的老树上几只乌鸦嘎嘎叫着飞起。透过树下未关进的窗子,可望见黑洞洞的内堂。堂内桌椅都未摆开,不知是否早已结网生尘。
  
  杜长史目瞪口呆地问道:“这是驿馆?怎能如此破败?”
  
  送他们过来的安国军官态度轻慢,不耐烦道:“许城的驿馆早就在打仗的时候被烧光了,你们对付着住吧。”随手一指,“柴火在那,灶房里有米。”说完便径直离开。
  
  杜大人惊呆了,目光无措地追着军官的背影:“等等,怎么没服侍的人?你别走啊!”
  
  军官头也不回,讥讽道:“都上门来送赎人了,还有脸让人服侍?这里已经是安国的地盘了!”话音落时,人已消失在门外了。
  
  杨盈咬着牙,深吸一口气。正要说些什么,回头却见使团之人都已不再愤怒,反而人人脸上都带着悲切。
  
  杨盈却还没到能体悟这种家国之悲的年纪,只觉心中愤慨。
  
  如意却是丝毫不为所动,只示意杨盈随自己进屋。
  
  杨盈只得忍着气跟她一道进去。
  
  待她们离开后,钱昭才面色冰冷地询问道:“老宁他们住进客栈了吗?”
  
  孙朗点头道:“才安顿下来,就是离这比较远,隔着四五条街呢。刚才府衙的情况,宁头儿也知道了。他让我们先忍一忍,随遇而安,他呆会就过来。”
  
  钱昭背对着斜阳,面容隐在暗影中,目光晦暗难辨。他不动声色地吩咐道:“外面现在外头有安国人盯着,告诉他先别过来,等二更的时候再说。”
  
  孙朗目光一闪,似是意识到什么,意带询问地看向钱昭。
  
  钱昭轻轻地点了点头,孙朗便也了悟一般,抱拳领命而去了。
  
  室内灰尘厚重,杨盈一进门就打了两个喷嚏。
  
  两个内侍身上伤还没好,一瘸一拐地打开门窗透气,开始忙碌收拾起来。
  
  杨盈心中气愤难忍:“这也太过分了。”
  
  如意一边查看着室内陈设,一边安抚她道:“忍一忍。又不是没在荒郊野外住过。”
  
  杨盈刚要点头,那边内侍掀起床铺,铺下便蹿出了几只老鼠,直冲着杨盈而去。杨盈吓得失声尖叫起来,惊慌躲避间不留神向后一仰,身体失了平衡,重重地摔倒在地。身旁老鼠还在乱窜,杨盈摔到地上还在尖叫着躲闪。尘土混着汗水扑了满身,狼狈之极。
  
  如意随意踩死一只老鼠,踢到一旁,俯身伸手拉杨盈起来。
  
  杨盈吓坏了,满脸都是泪水,恨恨地抽泣道:“都怪那个申屠赤,姓申屠的全都不得好死!”
  
  却不料如意脸色一变,一把推开她,厉声呵斥道:“闭嘴!”
  
  她从未流露出这么凶狠的神色,更不曾这样对待过杨盈,杨盈一时眼泪都吓住了。
  
  屋里一片寂静,不论是两个还举着拂尘的内侍,还是杨盈,甚至闻声赶来帮忙的钱昭和丁辉,都是一脸惊愕。
  
  如意自知失态,强作平静地掩饰道:“申屠赤是是安国先昭节皇后之侄,到了安国,你再这样胡乱骂人,会祸从口出的。”
  
  她心中气恼,却也不乏懊悔。对钱昭、丁辉道一声,“这里交给你们了,我先出去一下。”便径直离开了。
  
  杨盈错愕地愣在哪里,半晌才红了眼睛,委屈地咕哝着:“就算我说错了一句话,如意姐也不至于发这么大的火吧?”
  
  钱昭目光一闪,抬眼望向如意的背影。
  
  夕阳西下,天色渐渐暗下来,如意却还在街上游荡着。
  
  或许不该说游荡——她此行也有正事要做,要找到朱衣卫留下的记号,同此地分堂取得联络,好进一步套取情报,查出越先生幕后的主使之人。
  
  但这一日她总不能专心。不时便看看自己的手,想到自己推过去后杨盈错愕惊恐的目光,便觉懊悔烦乱。
  
  她深吸一口气,甩开心中杂乱的思绪。走到一座房舍下,找到了红色小鸟标志后,便再一次留下了记号。
  
  忽听到街边叫卖声,她循声望去,却是个卖糖人的小摊车。
  
  杨盈的声音再次在脑海中响起:“我又梦到青云啦,我梦到他送我最喜欢的小兔子。”
  
  如意犹豫了片刻,还是走到摊位前,挑了一只小兔子糖人。
  
  回到馆舍时,天还没有完全暗下来,天际余光透过荒草老树,在庭中铺开昏黄的暗影。
  
  院子里静悄悄的,一丝风也无。只钱昭一个人坐在井台旁专心地磨锏,厚重的四棱铁锏擦在磨石上,发出一声间着一声的“锵”、“锵”。井台后的老树支棱着枝桠,巨爪一般。屋里没点灯,窗子里黑洞洞的。
  
  如意目光扫了一圈,没看到杨盈和其余人,便问道:“怎么就你一个人?”
  
  钱昭单手握锏,对着天际余光查看棱面,答道:“沈城的大族在酒楼设宴慰劳使团,殿下去了。老宁那边,也让十三去暗中保护了。”
  
  如意停住脚步,沉默了一会儿,还是解释道:“刚才,我有点失态。”
  
  钱昭点点头,面无表情道:“没事。”
  
  如意心情轻松了少许,扬了扬手中糖人:“那我先进去了。”
  
  她刚走两步,忽然脚下一空,地上竟现出一个布满削尖竹筒的陷阱。
  
  她反应机敏,脚尖在陷阱壁上一点,险险地跃起,可就在她身在空中无所借力之时,钱昭从她背后一锏挥来,重重地在砸在她的后背上。
  
  如意身体一扑,被砸进陷阱里,眼看就要被尖刺竹筒穿透。她当机立断,手掌在竹筒上用力一撑。竹筒穿掌而过,霎时便疼出了满身汗,却也终于寻到借力之处。她强忍疼痛再次施力跃起,但足尖刚落地,早已埋伏在此的孙朗便从她背后一剑刺来。如意奋力闪避,胁下仍是中剑。
  
  她运气一掌震去,那剑被她震断成两截,从孙朗手中飞出。如意捡起断剑拄地,呛出几口血来。她踉跄地撑住了身体,双目赤红,难以置信的抬头看向被自己当成同伴的人。事已至此,却还是想问一句:“为什么?”
  
  钱昭沉着脸走来,嗓音冰冷:“你是朱衣卫的奸细。”
  
  如意怒道:“我不是。”
  
  孙朗步步逼近,痛恨道:“别想狡辩,你两次和朱衣卫接头,还躲在房梁上监视宁头儿,老钱和我都看见了!”
  
  钱昭道:“褚国人不会跳胡旋舞,烤肉的时候,也只有你们安国人才不吃茱萸。”
  
  孙朗越说越愤恨:“难怪你会护着那个申屠赤,还敢骂殿下!宁头儿也真是走了眼,竟然被你这妖女给蒙在鼓里!朱衣卫的贱人,去死吧!”
  
  他再也忍耐不住,捡起另一把刀冲了上来。
  
  如意脸上、掌中、腰间全都是血,身上新伤叠着旧伤,但仍是冷冷地道:“就凭你?”她手持断剑迎上前去,以一敌二,竟是不落下风。招招狠辣见骨,毫不留情。不过片刻间孙朗便中剑倒地。如意眼中寒光一闪,旋身向钱昭杀去。
  
  却忽听门外惊愕地呼声:“如意姐,钱大哥!”
  
  三人同时回头望去,便见于十三和杨盈站在院门口错愕地看着他们。
  
  钱昭架住如意手中断剑,急道:“快来帮忙!她不是不良人,是朱衣卫!”
  
  于十三一惊:“什么!”
  
  如意招招凌厉逼命,钱昭已有些撑不住,催促道:“快来!”
  
  于十三来不及多想,只能和身而上,与钱昭并肩作战。孙朗也挣扎着爬起来相助。
  
  杨盈不知该如何是好,眼见如意浑身是血,孙朗也身受重伤,只能焦急地喊着:“你们别打了!”
  
  如意以一敌三,终于落入下风,身上接连受伤。她架开于十三刺来的一剑,冷冷地质问:“连你也来要杀我?”
  
  于十三焦头烂额,仗剑拦住两边攻势,居中劝阻道:“大家都冷静一点,肯定有误会!”
  
  钱昭分毫不让:“我亲眼看着她和朱衣卫接头,出卖使团的消息。”
  
  于十三又是一惊,却也知道钱昭必然不会谎言构陷。只能道:“就算她是朱衣卫,那也不能杀她,一切等老宁来了再做决断!”
  
  钱昭怒视着他:“你再说一次。”
  
  于十三一怔——钱昭一向都没什么表情,但这一次眼中却带着刻骨的恨意,灼灼刺人。于十三对上他的目光,口中话语竟一时发不出来。
  
  钱昭压抑着声音,说出的话却句句刺骨:“你对孙朗被朱衣卫逼下悬崖的爹说一次,对着冤死在天门关的柴明他们说一次,对千千万万死在这片战场上的梧国百姓们再说一次!”
  
  孙朗也怒视着于十三,目眦尽裂:“你没亲人死在朱衣卫手上,当然可以轻飘飘地干站着!可如果不是朱衣卫买通了内监盗走了军机图,五万大军怎么会一败涂地?哪一个朱衣卫手上,不是沾满了我们六道堂的血?!现在铁证如山,她想害殿下,害整个使团,你还要帮她?!”
  
  话音落下,四面寂然。杨盈呆愣地站在哪里。于十三也怔然收剑,再也无话可说。
  
  他一闭眼,对如意道:“对不起。”便持剑和钱昭孙朗一起攻上来。
  
  如意奋力抵挡着,眼神孤傲如剑,却带着无限的辛酸与愤懑:“很好,很好!”
  
  于十三心中不忍,稍稍收剑。
  
  如意便趁着这一瞬间的破绽,飞身而起冲出包围,将断剑架在了杨盈的脖子上。
  
  众人惊道:“殿下!”
  
  杨盈也恐惧地唤道:“如意姐……”
  
  如意浑身是血,双目赤红。鬓发沾着血水、汗水、泪水,凌乱地缭绕在苍白如瓷的脸上,却越衬得面容妖艳冰冷。她冷冷一笑,目如寒霜,侵肌刺骨:“让开,不然我就杀了她。”
  
  三人不敢轻举妄动,自也不能放她劫持着杨盈离开。如意架着杨盈步步后退,三人也步步近逼。
  
  如意看到旁边有一匹马,便一推杨盈:“你先上去。”
  
  钱昭见杨盈脱开如意的掌控,立刻打出几枚暗器,如意生生受了,跃上马背,带着杨盈狂奔而去。
  
  如意一手挽住缰绳,一手持剑挟持着杨盈,一路飞奔。身上鲜血浸透衣襟,打湿了马背。她的意识也渐渐模糊起来。
  
  杨盈僵在如意怀里,只觉得马越跑越慢,架在自己脖颈上的断剑滑下来,如意的身形已有些摇晃了。
  
  她靠在如意身上的脊背一片濡湿,温热的血水顺着如意的手臂流进了她脖子里,烫得她心里发慌。她不敢乱动,只能带着哭腔唤道:“如意姐,你别睡啊……”
  
  如意闻声一凛,清醒过来。
  
  杨盈犹未察觉。她心中焦急恐惧,却不是因为被劫持。她哭着唤道:“你醒醒啊……我娘以前也是这样一睡,就走了。”
  
  如意气息虚弱地答道:“我还没死。”
  
  杨盈这才松了口气,忙道:“那就好。我这里有伤药,临走的时候青云塞给我保命的……”她哆哆嗦嗦地从怀中掏出伤药,焦急地塞给如意。
  
  马蹄渐渐停了下来。那马也已疲累,发出低低的嘶鸣声。
  
  天色已完全黑了下来,也不知跑到了何处。只见远方山林起伏,夜雾弥漫在地平线上
  
  如意她不信杨盈觉不出她气力不济,只问道:“你为什么不跑?为什么不怕死。”
  
  杨盈抽泣着:“你不会杀我的。”
  
  如意冷笑道:“凭什么。我可是朱衣卫最厉害的刺客。”
  
  杨盈怔了怔,哭道:“可是,你也是我师父呀!”
  
  如意一震,许久之后才苦笑一声。她翻身下马,却险些摔落在地上。杨盈焦急地要来扶她:“如意姐!”
  
  如意却一刀插在马臀上,那马吃痛,人立而起,杨盈只能惊慌地挽住缰绳,稳住身体。
  
  如意仰头望着她,轻声道:“你走吧。”
  
  杨盈还想控住惊马,那马却放蹄飞奔,带着她飞速远去。
  
  杨盈又惊又怕,回首大喊:“如意姐!”
  
  但如意已经孤身一人,消失在了茫茫夜雾之中。
  
  四面山林黢黑,灌木里虫鸣凄清,远远传来野兽鸣叫之声。
  
  使团众人点着火把,带着猎犬,焦急地沿途搜寻着,却始终一无所获。
  
  ——许城是安人的地盘,申屠赤虽没给他们安排仆役服侍,却显然安排了人手监视。馆舍庭院里闹了那么大的动静,自然瞒不过去,如意才劫走了杨盈,申屠赤那边立刻便有人来问话。于十三见状不妙,立刻闹起来,说是山匪劫走了杨盈,又派人去通知宁远舟。
  
  这一折腾,便没能及时追赶上去。
  
  此刻宁远舟强按心中焦急,正带队搜寻,于十三一路追在他身后,边走边说,终于把事情解释明白。
  
  宁远舟也停住脚步,抬头看向他:“所以不止是他们两个伤了如意,你也参加了?”
  
  于十三避开他的目光,道:“老钱说她是朱衣卫。”
  
  宁远舟一哑。半晌,还是抬手拍了拍于十三的肩膀,叹道:“不是你的错,这事怨我。”
  
  火把噼啪响着,使团众人挥刀劈开灌木,茫然无头绪地搜索着,一面大喊:“殿下!殿下!”
  
  元禄面色苍白,正专注地思索对策,闻声心急地喝道:“都闭嘴!”
  
  众人忙安静下来。
  
  元禄从腰袋里摸出个喇叭形状的东西,把粗头抵在地上,专心聆听。突然一指右边:“那边,那边有马蹄声。”
  
  话音刚落,宁远舟便驰马奔了过去。
  
  越过一道灌木丛,便远远看到一匹马驮着个人从夜雾中走出来。看服饰分明就是杨盈。
  
  宁远舟惊喜地迎上去:“殿下!”
  
  杨盈早已力竭,虚弱地伏在马背上。听到宁远舟的声音,意识猛地清醒过来,惊喜地起身喊道:“远——宁掌柜!”
  
  她滚落下马,脚下一个踉跄,却还是奋力向着宁远舟奔去。
  
  宁远舟忙赶上前去搀扶,见她满身是血,心里一惊,忙道:“周围没有安国人,你放心——你伤哪儿了?”
  
  杨盈焦急地摇头,一指身后:“不是我,是如意姐,她马上就要死了,你快去救她,快——”
  
  话音未落,便再也支撑不住,晕倒过去。
  
  宁远舟目光一沉。匆匆把杨盈交给于十三,转身便欲上马。
  
  钱昭却上前拦住他,仰首看向宁远舟,道:“你要去救她,除非我死!”
  
  四面山壁陡峭,松萝倒挂。弦月透过天顶窄窄的出口,落下银霜似的清辉。
  
  如意跌跌撞撞地走在洞中,终于支持不住摔倒在地。她抬头看到前方一块宽大的天然石台,便奋力攀爬上去,拼尽最后一点力气坐起身来,运功疗伤。
  
  意识已然迷离,她不知不觉便陷入了幻境。
  
  幻境之中浓雾弥漫,她浑身是血,挣扎前行。朦胧中,她再次看到了昭节皇后的身影。
  
  她伸出手去,呼唤道:“娘娘,救我!”
  
  昭节皇后转过身来,悲悯地凝视着她:“你要我怎么救你呢?你伤成这样子,两根筋脉被断掉了……”
  
  如意不甘地挣扎着,向她保证:“我会活下来的,我还没完您的遗愿……”
  
  昭节皇后却摇着头,叹息道:“你把我的嘱咐都忘了,我告诉过你,千万不要爱上男人,你全忘了。”
  
  如意怔了一怔,不觉已泪流满面。她喃喃道:“娘娘,我错了。”
  
  昭节皇后闭上了眼睛,道:“可是刺客是不能犯错的,一旦错了,就只有死。”
  
  她决绝地转身离去。
  
  如意挣扎想着去抱她的腿,哀求道:“你别走,救救我,救救……”
  
  然而她的手碰触到昭节皇后的瞬间,昭节皇后的身影便如碎瓷般分崩离析。只余头颅落在她的面前,轻轻说道:“这一次,连我也救不了你啦。”说完,它便化作灰烬消散了。
  
  世界在如意面前飞速旋转了起来,昭节皇后、玲珑、杨盈的身影浮现在四周,她们都在对她大喊:“这一次,我也救不了你啦,我也救不了你啦!”
  
  如意猛地从幻境中惊醒过来,喷出一大口鲜血,身体软软地倒在了石台上,再无声息。
  
  一切归于寂静。只月色如霜雪,照着洞底的一切。
  
  许城山下树林里,钱昭拦在宁远舟身前,冷冷地说道:“你被任如意迷晕了头,但我们没有。让她死在外面,已经是我大的仁慈了。”
  
  宁远舟坚决地道:“如意从来没想过隐瞒她的真实身份,是我要她这么做的。”
  
  钱昭一怔。
  
  宁远舟近前在他耳边低声道:“她是朱衣卫的前左使任辛。”钱昭目光一震,宁远舟已直起身来,看着钱昭也看着在场所有人,正色道,“相处这么多天,她如果想杀你们,随时都是机会。她早就叛出朱衣卫了,也是我主动找她合作的。”
  
  钱昭道:“那她同样也可以再背叛一次我们!”
  
  “她不会。”
  
  “你凭什么说这句话?”
  
  宁远舟怒道:“凭我这条命!”
  
  四面霎时一片寂静,所有人都震惊地看着他。
  
  宁远舟质问道:“你们忘了她在天星峡,是怎么和大家一起浴血奋战的吗?世上有这样不要命救你们的奸细吗?!”
  
  孙朗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怒视着宁远舟。
  
  而宁远舟已翻身上马,道:“我有多相信你们,就有多相信她!”
  
  钱昭虽有所动摇,却依旧惊疑不定,拦在宁远舟马头前不肯让开。
  
  宁远舟直视着他,道:“你要拦着我去救她,除非我死!”
  
  钱昭一怔,被元禄一拉,终于让开去路。
  
  宁远舟一夹马肚,挥鞭急驰,元禄连忙扔给他一只小盒:“带上迷蝶!”
  
  宁远舟向着杨盈所指的方向纵马狂奔。马蹄声踏破夜色,惊醒飞鸟,过处不时有夜鸦扑棱棱地扇动翅膀飞起。
  
  奔到山路尽头,他终于借着月光看到了滴落在山石上的血迹。连忙翻身下马,沿着血迹一路找过去。那鲜血沥沥淅淅滴了一路,他不敢多想,只不停催快脚步。
  
  寻到草木丛生处,血迹隐在暗影难以寻觅了,他忙放出迷蝶。迷蝶落在草叶上沾着的血迹上,停落片刻后,终于再次飞起,宁远舟连忙紧跟上去。
  
  然而不多时,迷蝶便不肯再往前,只绕着一处乱石峭壁盘旋不去。宁远舟的在附近焦急地搜寻着,却遍寻不到如意。他想见如意身上伤势,不知得有多重、不知能撑多久……只觉五内如焚。大声呼喊着:“如意!任如意!”
  
  山洞里,如意静静地倒在石台上,已是毫无生气。有几只野狼循着血腥味找过来,正在舔舐着她身边血泊。其中一只野狼试探着用鼻子触了触她的胳膊,见她毫不动弹,便大胆地踏上石台,开始舔舐她身上的血迹。
  
  如意的意识在冰冷黑暗中缓缓下沉,黑暗中似有谁的声音传来,隐约破开一线光亮。早已死寂的意识渐有苏醒的迹象,她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
  
  山洞外,宁远舟奋力劈开了阻挡他视线的荆棘,边搜寻边不停地呼唤着:“如意!任辛!”
  
  山洞里,野狼舔足了鲜血,尖利的牙齿在月色下反射出森白的光,一口咬上如意的手臂。疼痛让如意猛地惊醒过来,几乎本能一般,她拔下头上的簪子,狠狠刺入野狼脖颈。
  
  那野狼发出一声惨叫,四面野狼瞬间都抬起头来,幽绿的目光望向如意,呲着森白的尖牙,低嚎着向她扑了过去。
  
  宁远舟听到野狼的惨叫声,匆忙飞奔回来——那叫声是从先前迷蝶盘绕的峭壁处传来的。他近前仔细查看,这才发现峭壁底下还有个隐密的山石通天口。拨开通天口上的草木后,便露出一条乱石崎岖的斜道,透过斜道可望见底下有个数十丈高的钟乳石洞。
  
  宁远舟瞳孔猛地一缩,只觉浑身血液都要冻结了——月光照亮了洞底,他分明看见一群野狼正在围攻洞底石台上的如意。
  
  他想也没想,立刻跃下通天口。那通道狭窄崎岖。他虽频频踩石借力,却仍不时被斜出的山石撞到前胸后背。巨大的冲击力撞击着肺腑,他口中很快便尝到腥甜,却无暇顾及。只想尽快到达洞底。
  
  如意与野狼博斗着。她气衰血竭,早已虚弱至极,只胸中一股狠劲梗着,不肯坐以待毙罢了。她用尽最后一点力气,扳住一只野狼的血口,阻住了它的扑咬。然而最后一只野狼却随之扑上!就在她仍奋力欲用脚尖踢飞那条野狼之时,一道血箭凌空溅起——欺在她身上的野狼身首分离,软倒下来。
  
  鲜红的血浇了如意一头一脸。她看不清东西,只听到野狼的哀鸣声不断传来。她意识已有些模糊,却还是费力的睁开眼睛。便在一片血红之中,看到了宁远舟焦急的面孔。
  
  她再一次晕倒过去。
  
  宁远舟盘膝而坐,双掌抵在如意的后背,为她疗伤。昏迷之中如意无法坐直,身体软软地斜倚在山壁上。
  
  内力如雾蒸腾,宁远舟的额上渐渐凝起汗水。
  
  如意面色苍白如纸,一丝血色也无,细若游丝的呼吸终于缓缓平稳下来。不知过了多久,她在朦胧中睁开了眼睛,迷茫地看着周围。
  
  宁远舟精神一振,惊喜道:“你醒了?”
  
  听到他的声音,如意浑身一震,立刻起身欲逃。宁远舟心中焦急,忙分了只手将她牢牢抱在怀里,另一只手继续抵着她的背运功,在她耳边叮咛道:“别动!我在给你疗伤,一旦断了,你会死的。”
  
  两人从未如此接近过,如意一时竟有些恍惚。但她立刻便清醒过来,迅捷地甩头一击宁远舟的脖颈要害。宁远舟下意识躲避,如意立刻脱离他的控制。却因为无力,才刚起身,便滚地摔倒在地。
  
  她撑在地上,恨恨地盯着宁远舟:“我宁愿死。”
  
  刚说完她就喷出一口鲜血,而宁远舟也几乎同时喷出一口鲜血来。
  
  如意愣了一愣。
  
  宁远舟却踉跄着起身,似是没察觉到她的恨意一般,自说自话地解释道:“不要紧,只是突然断开,内力反噬。”
  
  他上前欲扶起如意,如意挣扎站起身,后退着:“不要再演戏了!你和于十三前晚说的话,我全都听到了,你在骗我,你在利用我……”她惨笑着,“什么同伴,什么信任,都是假的!”可恨她居然全都信了。
  
  宁远舟一时错愕。
  
  如意呛咳着又吐了口血,却还是后退拒绝着他:“不用你假好心。我就算死,也绝不接受你这种龌龊的恩惠。”
  
  宁远舟焦急地解释着:“钱昭他们只是误会了。我相信你,你绝对不可能向朱衣卫出卖使团的秘密,你接近他们,无非是想套出害死玲珑的真正主使……”
  
  如意却打断了他,决绝道:“我不需要你的相信。”
  
  宁远舟急道:“你冷静一点!”
  
  如意奋力从狼尸上拔出簪子,横在身前,冷冷地看着他:“我很冷静,你再过来,我就杀了你。”
  
  宁远舟一狠心:“好,你杀吧。”
  
  如意一怔。
  
  宁远舟道:“既然我说什么你都不相信,那你就动手好了。我说过,我当你是同伴,值得我交付性命的那种。死在你手里,我无怨无悔。”他抬手扯开衣襟,指着自己的胸膛,“来,冲着这来。”
  
  如意怔在当场,惊疑不定的看着他,久久没有动作。
  
  宁远舟等了一刻,突然睁开眼睛,一步步逼近如意,凝视着如意道:“我改变主意了。现在我一定要救你,你不可以拒绝,除非你能杀了我。”
  
  如意下意识后退:“别过来,你疯了!”
  
  宁远舟嘶吼:“对,刚才看到野狼咬你的那一刻,我就已经疯了!”
  
  身后便是峭壁,如意已退无可退。她眼中寒光一闪:“你当真以为我不敢?”
  
  便挥动簪子,用力刺向宁远舟的胸膛。
  
  宁远舟没有躲。自始至终他都坚定又信任地凝视着如意,毫无反抗地接下了这一击。
  
  簪子刺入肌肤,鲜血涌出。剧痛令他脸上显出痛苦的神色,但他眼睛里的信任却始终没变。
  
  他们面对着面。宁远舟温柔的垂着眼眸,而如意错愕的仰着头。彼此眼睛里都映着对方的面容。
  
  片刻后,宁远舟轻轻呼了口气,道:“我说过,死在你手上,无怨无悔。”他脸上泛起一抹淡淡的笑容,低头看向如意手中的簪子,“果然是朱衣卫最出色的刺客,正中居元穴,避开了心,也避开了肺。”
  
  如意怒道:“你赌我手劲准?”
  
  宁远舟目光温柔的凝视着她,轻轻地说:“我赌你舍不得。”
  
  见如意不语,宁远舟立刻抓住了她的手,道:“我来替你疗伤。”
  
  如意不敢挣扎,只怕那只簪子晃动会刺到更深:“没用的,他们伤了我丹田。”
  
  宁远舟坚定地拔出簪子,一手止血,一手按着她坐下,道:“让我试试。”
  
  如意只得和他掌心相抵,宁远舟运功片刻,如意忽觉不对,立刻撤开一只手:“你在干什么?”
  
  宁远舟一只手继续运功,另一只手拉住她:“分我一半的内力给你。”
  
  “我不需要,只有一半内力,你在安国会被朱衣卫弄死的!”如意用力抽手,却体虚力弱,根本脱不开宁远舟的控制,她不由有些焦急,“宁远舟你放开我,就算你救了我,我也不会跟你回去!”
  
  宁远舟轻轻道:“我知道。”他凝视如意,“我知道你受了这么大的委屈,不可能再回到使团。但我还是想请你给我一个机会,让我救你。或许以后我们不会再见面了,但是任如意,我还是希望你从此以后,可以一直平安喜乐地活着,找一个真正值得你爱的男人,有一个属于你自己的孩子。”
  
  他的眸子如星似海。
  
  如意如遭雷击,脑海中昭节皇后的话再一次响起,与宁远舟的话语交叠在一起:“我命令你去一个全新的地方,替我安乐如意地继续活着。我只要你记得一句话:这一生,千万别爱上男人,但是,一定要有一个属于你自己的孩子!”
  
  不同的话语,却是同样痛惜真挚的目光,
  
  她怔怔地看着宁远舟。
  
  宁远舟道:“于十三他们一定觉得我疯了,可现在,我不想做六道堂的堂主,我只是宁远舟。”
  
  如意眼圈一酸,泪水终于滚落下来。
  
  宁远舟松开拉住如意的手,接住了那颗眼泪:“原来你也是会哭的。”
  
  如意强道:“伤口太痛了而已。”
  
  宁远舟道:“我知道。”
  
  如意眼中泪水滚滚而下,她呢喃着:“傻子。”一顿,又道,“我不是在说你,我在说我自己。”
  
  宁远舟道:“我也知道。”
  
  他温柔而坚定地执起了如意的另一只手,两人重新四掌相抵,运功疗伤。
  
  月色朦胧地洒落在他们身上,白衣艳血,浓烈异常。
  
  安国,裕州。
  
  李同光走进后院,见后院里晾着衣物,一旁琉璃扭住一个侍女的手正在逼问,便停住脚步,问道:“怎么回事?”
  
  琉璃不忿道:“这人鬼鬼祟祟地,趁着夜色,想在殿下的衣物上做手脚。奴婢试过了,上面的东西,能让人痛痒难忍。”
  
  李同光皱了皱眉——特地潜入他后院来下毒,却只是让他痛痒?
  
  他掰过那侍女的身体,看了眼她的打扮:“沙北部的?”
  
  侍女低着头不敢回答。
  
  李同光心中却已有了计较,道:“我知道是谁干的了,把她绑起来,我自有处置。”
  
  琉璃依言行事,却也忍不住问道:“是谁这么大胆?”
  
  李同光道:“除了金明郡主,不会有别人。之前我为了讨圣上欢心,微服扮成沙中族的平民,从她手里夺了赛马会的锦标,她怀恨在心;前几日,又处罚了她的族人。”他轻蔑地一笑,道,“特意找个沙北部的人来害我,想撇清干系,她也就这点能耐啊?”
  
  第二日安帝宣召令他前去觐见。李同光去得早,进殿时安帝尚未驾临。他百无聊赖地等在一旁,目光扫过殿内陈设。不多时便听到内侍又引着一人走进来。那人步子轻,一听便知是个女子,李同光便也懒得回头。
  
  那女子看到他时似乎有些吃惊,压低嗓音悄悄问道:“这人怎么也在这儿?”
  
  声音依稀有些耳熟。
  
  内侍向她解释:“长庆侯也是奉圣上宣召……”
  
  那人错愕失声:“他就是长庆侯?!”
  
  李同光闻声立刻了然——可不耳熟么,毕竟昨日才同他对峙过。立刻回过头去,抬眼一扫,果然就是初月。
  
  李同光一挑眉,冷笑道:“怎么,郡主难道还想装不认识我吗?”
  
  初月却是一脸震惊——显然认出了他,却没料到他是长庆侯。正要开口说话,殿外内侍已高声通传:“圣驾至!”
  
  两人忙垂首肃立。
  
  安帝走进殿中,见他们都在,便笑道:“哟,都见过了吧?怎么样阿月,对朕替你安排的如意郎君意下如何啊?”
  
  初月和李同光都是一惊。
  
  安帝边走边笑道:“上次你着急出宫,也没见上一面,这次朕特意……”他入座回身,看到李同光和初月脸上惊愕的表情,笑容立时便冷下来。他目光晦暗地看着初月,“怎么,金明,你不愿意?”
  
  他平日里都亲切地唤她阿月,如自家长辈一般。唯有心情不悦时,才会唤她金明。
  
  初月一听便知他情绪不对,情急之下却也来不及细思,话已冲口而出:“臣女不——”然而瞬间便察觉到安帝目光中的凌厉,立刻低头,嗓音一转,“——不是不愿意,只是圣上,你怎么能当着臣女的面就这么问啊……”她跺了跺脚,做出害羞的模样,“圣上恕罪,臣女先告退了!”
  
  说完便转身一溜烟地跑出殿外。
  
  安帝愕然,随后哈哈大笑。李同光见状,也忙掩过前情,换做一脸恭肃的模样。
  
  初月一路跑到殿外,拐出院门,才靠着墙壁停住脚步。她脸色一下子沉了下来。按住心区,犹自惊魂未定。见小星迎上来,立刻问道:“马呢?我必需得马上见到父王!”
  
  殿内,安帝笑着对李同光说道:“初月毕竟是沙西王的掌上明珠,打小就有几分娇纵,以后你可要多忍着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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