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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075章铜像的凝视

  第0075章铜像的凝视 (第2/2页)
  
  “看清楚那人长什么样了吗?”
  
  “天太黑,没看清。”女人遗憾地摇头,“就记得个子不高,瘦瘦的,走路有点跛。”
  
  楼明之心里一动。跛脚。
  
  他想起一个人——许又开。
  
  不对,许又开走路不跛。但许又开身边有个人,走路跛。
  
  买卡特的人?
  
  “后来呢?”
  
  “后来啊,没过几天,人就跑了。”女人又拿起菜,继续择,“我那会儿还跟我家那口子说,这人肯定是犯了什么事,连夜跑了。要不然咋连东西都不要了?”
  
  楼明之站起来,看了看周围:“他那个铺子,现在是哪家?”
  
  女人指了指隔壁:“就那个,卖奶茶的。去年刚开的。”
  
  两人走到奶茶店门口。店不大,装修得很时尚,几个年轻人在里面坐着玩手机。楼明之推门进去,直接走到柜台前:“老板,打听个事。”
  
  柜台后面是个二十多岁的小伙子,戴着棒球帽,正在调奶茶:“什么事?”
  
  “你们这店装修的时候,有没有发现什么老东西?”
  
  小伙子愣了一下:“老东西?什么意思?”
  
  “比如说,墙里面藏着的,地板下面埋着的。”
  
  小伙子看他的眼神变得警惕起来:“你谁啊?拆迁办的?”
  
  楼明之掏出证件——他革职后证件早就交了,现在身上只有一张记者证,是托人办的假证,应急用的。小伙子看了看,将信将疑:“记者?你们记者管这个?”
  
  “我在做一个老城区的专题报道。”楼明之面不改色,“听说这栋楼以前是个杂货铺,想了解一下老房子的故事。”
  
  小伙子把证件还给他,态度缓和了些:“这我真不知道。我租这房子的时候,里面都空着呢,啥也没有。房东说上一任租客十几年前就跑了,房子空了好多年,后来简单装修了一下,才租给我。”
  
  “房东现在在哪?”
  
  “在南京呢,他儿子在那边工作,他跟着去养老了。”小伙子想了想,“不过我装修的时候,倒是在墙里发现过一样东西。”
  
  楼明之和谢依兰同时看向他。
  
  “什么东西?”
  
  “一个铁盒子。”小伙子比划了一下,“这么大,生锈了,嵌在墙里。我砸墙的时候发现的。打开一看,里面就几本破书,还有一块铜牌子。”
  
  铜牌子。
  
  楼明之的心脏猛跳了一下:“那牌子呢?”
  
  “扔了。”小伙子耸耸肩,“锈得不成样子,上面字都看不清,留着干嘛?书也扔了,都发霉了,一碰就掉渣。”
  
  谢依兰忍不住插嘴:“扔哪了?”
  
  “垃圾桶啊。”小伙子看着她的表情,有点莫名其妙,“怎么了?那东西很重要?”
  
  楼明之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翻涌:“那个垃圾桶,你们装修的时候,什么时候清的?”
  
  “那谁知道?”小伙子想了想,“好像是装修队清的。他们每天干完活就把垃圾拉走,拉到哪儿去我也不知道。”
  
  线索断了。
  
  两人走出奶茶店,站在街边,一时间谁都没说话。
  
  过了很久,谢依兰开口:“那个铁盒子里的东西,会不会就是周老板说的那个?”
  
  “很可能。”楼明之说,“姓马的收货郎,当年从周老板手里买令牌,后来又开了杂货铺。二十年前他突然失踪,连东西都不要了。如果他是在躲什么人,那他藏在墙里的东西,一定很重要。”
  
  “但现在什么都没了。”
  
  “不一定。”楼明之看着街对面的垃圾桶,脑子里飞快转着,“装修垃圾一般会拉到城郊的垃圾填埋场。如果那个铁盒子被当成普通垃圾扔掉,应该还在填埋场的某个角落。”
  
  谢依兰瞪大眼睛:“你要去翻垃圾填埋场?”
  
  “你有更好的办法?”
  
  谢依兰沉默了。
  
  楼明之掏出手机,给吴建设打了个电话。电话响了很久才接通,那头传来吴建设疲惫的声音:“又怎么了?”
  
  “老吴,帮我查一下,二十年前,西门这一片,有没有报过人口失踪?”
  
  “姓马的?”
  
  “对。外地人,杂货铺老板,二十年前突然失踪。”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传来敲键盘的声音。过了一会儿,吴建设说:“查到了。二十一年前,有人报过案,说一个姓马的租客失踪了。报案人是房东,说那姓马的一个月没交房租,找上门才发现人没了。派出所去看过,东西都在,人不在。后来也没找到,按失踪处理了。”
  
  “那个报案材料里,有没有提到姓马的有什么仇家?”
  
  “没有。”吴建设说,“房东说他那人老实得很,整天闷在家里不出门,不像会惹事的人。”
  
  楼明之想了想,又问:“他那段时间有没有接待过什么客人?”
  
  “客人?”吴建设顿了顿,“你等会儿,我看看……有了。房东说,失踪前几天,有个男的来找过他。那人个子不高,瘦瘦的,走路有点跛。房东当时正好去收房租,在门口碰见的。”
  
  又是那个跛脚的人。
  
  “后来呢?”
  
  “后来就没了。”吴建设说,“派出所倒是查过,但没查到那个人是谁。那个年代,没监控,没联网,查个人难得很。”
  
  楼明之沉默了一会儿,说:“老吴,谢了。”
  
  “你查到什么了?”
  
  “还没查清。查清了告诉你。”
  
  他挂了电话,看着谢依兰。
  
  “那个跛脚的人,很可能是关键。”谢依兰说,“周老板临死前留的‘西门’两个字,应该就是指向这件事。但他为什么不直接说那个人的名字?”
  
  “因为他不知道。”楼明之说,“周老板只知道那个收货郎后来在西门开了杂货铺,不知道那个人去找过他。他留‘西门’两个字,是想让我们自己查出这段往事。”
  
  谢依兰沉默了。
  
  过了很久,她突然问:“楼明之,你觉得周老板是为什么死的?”
  
  楼明之看着街对面的奶茶店,脑子里想着那个嵌在墙里的铁盒子,想着那枚生锈的铜牌子,想着那几本发霉的破书。
  
  “他知道了不该知道的事。”他说,“他三天前告诉我们那个收货郎的事,就已经踏进雷区了。对方一直在监视我们,知道我们去找过他。所以——”
  
  “所以杀人灭口?”谢依兰接话,“那为什么还要留一张照片给你?”
  
  楼明之从口袋里掏出那张照片,又看了一遍。
  
  周永年坐在太师椅上,双手交叠,姿态安详。脖子上细细的勒痕。半睁的眼睛,盯着天花板。
  
  等等。
  
  楼明之把照片凑近了些。
  
  周永年的眼睛盯着天花板,这个姿势他刚才在店里就注意到了。但他现在突然想到一个问题——周永年是坐着的,凶手站在他面前勒死他,他的视线应该是水平的,或者略微向下。可他为什么是仰着头的?
  
  除非——
  
  “他死之前,在看什么东西。”楼明之说。
  
  谢依兰凑过来:“什么?”
  
  “天花板上那块浅色的痕迹。”楼明之把照片还给她,“凶手擦掉的那个地方,原来贴着什么东西。周永年临死前,一直在看那个东西。”
  
  他转身往回走。
  
  “去哪?”
  
  “回店里。”楼明之头也不回,“那块天花板上的痕迹,我要看清楚。”
  
  ——
  
  一个小时后,楼明之站在周永年店里那架梯子上,手里拿着手电筒,仔细照着天花板上那块颜色浅一些的区域。
  
  吴建设在下面扶着梯子,嘴里还在骂:“你他妈有病是不是?现场还没勘查完,你就往上爬,让领导看见我怎么交代?”
  
  楼明之没理他。他的手电光一寸一寸地移动,终于在靠近墙角的地方,发现了什么。
  
  那是一道极细的划痕,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划痕的形状很奇怪,不是直线,而是一个圆弧,像是用圆规画出来的。
  
  他用手电照着那道划痕,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
  
  他掏出那枚恩师留给他的青铜令牌,举起来,对着那个圆弧的位置。
  
  严丝合缝。
  
  那块天花板上,原来贴着什么东西。那东西的底部,正好压在这个位置。而那个东西的大小和形状,和这枚令牌一模一样。
  
  周永生临死前一直看着的,是一枚青铜令牌。
  
  但他自己的那枚已经丢了。那这枚是谁的?
  
  楼明之突然想到一种可能——
  
  周永年手里的那枚令牌,和楼明之手里的这枚,不是一对。它们是两枚,一模一样的。
  
  如果楼明之手里这枚是真的,那周永年手里那枚,就是假的。
  
  而周永年临死前,一直盯着天花板上的那枚,才是——
  
  “楼明之?”吴建设在下面喊,“你发现什么了?”
  
  楼明之慢慢从梯子上下来,站在地上,看着手里那枚令牌。
  
  二十年了,他一直以为恩师留给他的,只是一枚普通的信物。但现在他明白了,这不是信物,这是钥匙。
  
  而周永年,是那个发现了真相的人。
  
  所以他死了。
  
  “老吴。”他说,“周永年的尸体,能不能让我再看一眼?”
  
  吴建设皱眉:“还没看完?”
  
  “再看一眼。”
  
  他走到周永年的尸体前,蹲下来,看着那双半睁的眼睛。
  
  然后他伸出手,轻轻合上那双眼睛。
  
  “我会替你查清楚的。”他轻声说,“那个姓马的,那个跛脚的,还有那个让你死的人。”
  
  窗外,天色渐渐暗下来。
  
  镇江的夜晚,要来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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