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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家道中落,凄惨童年

  第一章:家道中落,凄惨童年 (第2/2页)
  
  领头的差役一脚把贾富贵踹开。在地上滚了十几圈,贾富贵脸上全是土。
  
  被两个差役架着往外走,贾满意回头看了一眼儿子和站在门口脸色煞白的妻子,嘴唇哆嗦了半天,只挤出一句话:没事,没事啊,爹去去就回。
  
  三天后,贾满意没回来。贾张氏也被带走了,理由是窝藏罪犯,同谋匪案。这回没能冲到母亲身边——两把明晃晃的刀架在脖子上,轻轻一挣扎,贾富贵的血珠子就往下滚。
  
  从贾富贵身边走过时,贾张氏忽然蹲下身,从衣襟里摸出一块温热的玉佩,塞进贾富贵手里。那玉佩只有拇指大小,通体乳白,上面隐隐有几道暗红色的纹路,像是血沁进去的。用只有贾富贵能听到的声音,贾张氏道:儿子,拿着。
  
  贾富贵哭着道:娘!你去哪!
  
  贾张氏道:别回头,一直往前走。
  
  哭喊道:娘!我不要玉佩!我要你回来!
  
  笑了笑,眼泪却掉了下来,贾张氏道:等你长大了,就来找娘。
  
  那是贾富贵最后一次见到活着的母亲。
  
  七天后,狱中传出消息:贾满意畏罪自尽,贾张氏哀伤过度,随夫而去。
  
  被差役从牢门口赶走,贾富贵像一条没人要的狗。站在县衙门口,手里攥着那块玉佩,攥得指节发白,硌得手心发疼。不哭,也不喊,就那么直挺挺地站着,贾富贵像一棵被连根拔起的小树。路过的人看他一眼,摇摇头,走了。没人敢帮贾富贵。因为牛德昌是县令,是平邑的天。谁帮贾家,谁就是同党。
  
  后来才知道,父母不是自杀的,是被牛德昌活活折磨死的。
  
  贾满意至死不肯说出窖藏的位置。恼羞成怒的牛德昌,让人用烧红的烙铁一块一块地烙贾满意的皮肉,一边烙一边问:说不说?贾满意不答。再烫。还是不答。死的时候,贾满意身上没一块好肉。
  
  贾张氏更惨。当着贾张氏的面,牛德昌把贾满意的尸体拖出来,一刀一刀地割。贾张氏疯了,拼命挣扎,咬断了自己的舌头。贾张氏是流血过多死的。
  
  这些事,是后来一个狱卒偷偷告诉贾富贵的。说完就后悔的狱卒,塞给贾富贵两个铜板,让贾富贵赶紧走,永远别回平邑。
  
  把铜板攥在手心,贾富贵把那两个铜板的温度和玉佩的温度混在一起,分不清哪个更烫。
  
  那年贾富贵十岁。
  
  十岁的贾富贵,一夜之间从小财主变成孤儿。家产被抄,房屋被占。连自家院子的大门都进不去——门口贴着封条,院子里住进了牛德昌的人。
  
  贾富贵开始流浪。
  
  睡过城隍庙的供桌底下,跟野狗抢过馊掉的馒头。饿急了啃过树皮,啃得满嘴是血,咽不下去,吐出来又塞回去。冬天冻得蜷在墙角,缩成一团,贾富贵活脱脱一条丧家犬。有几次,真觉得自己要死了——身体不听使唤,眼前一阵一阵发黑,连疼都感觉不到了。
  
  但每次快闭上眼睛的时候,手就不自觉地摸向怀里那块玉佩。玉佩还是温的。明明是大冬天,明明全身都是冷的,那块玉佩却像一小团火,贴着胸口,不肯灭。母亲的声音仿佛还在耳边:等你长大了,就来找娘。咬着牙,贾富贵又活了过来。
  
  后来,贾富贵学会了很多。比如:跟狗打架只为一块烂肉,跟猪抢窝只为不被雨淋,跟鸡抢食只为让肚子不叫。学会了被人踹了不吭声,被人吐口水不擦,被人踩了手不叫疼——只要给口吃的,贱兮兮的笑容永远挂在脸上。学会了在生与死之间走路,往左一步是活着,往右一步就是死。
  
  贾富贵选了往左。因为还没长大。因为还想去找娘。
  
  七年后的一个秋天,平邑县来了一个年轻人。
  
  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青衫,腰间系着一条旧布带,怀里揣着一块泛黄的玉佩。脸上没有少年的青涩,眉宇间却有一种跟年龄不符的沉静。
  
  站在县衙门口,年轻人抬头看了看那块匾额,嘴角微微一动,像是笑了一下。
  
  轻声道:牛德昌,我回来了。
  
  年轻人身后,是七年的流浪,是三百里路的风霜,是一个少年把自己从骨头里重新长出来的血和泪。
  
  年轻人是贾富贵。
  
  大宇朝最年轻的举人,平邑县有史以来第一个从乞丐做到功名的人。
  
  也是这块土地上,即将降临在牛德昌头上的,一场迟到了七年的风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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