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三郡初定 (第2/2页)
这番话,名为叮嘱,实为交底。
赵佗心头剧震。他明白任嚣的意思——割据自守的种子,在这一刻已经种下。
“诺!佗,谨遵教诲。”赵佗郑重领命。
会后,赵佗回到龙川交接事务。他没有举荐秦人,而是大胆举荐了那位当年与他歃血为盟的缚娄部酋长的儿子——一位已经汉化很深的越人青年。
离任那天,龙川百姓自发相送,队伍排出了十里地。
越人敲打着铜鼓,秦人捧着浊酒。那位酋长父亲拉着赵佗的手,将一枚象征部落最高荣誉的兽牙项链挂在他颈上,嘴里念叨着古老的祝福语。
赵佗翻身上马,回望这座他一手建立起来的城池。田野里的稻谷金黄,干栏式建筑与秦式瓦房错落有致。孩童们在追逐嬉戏,分不清谁是秦人谁是越人。
“走吧。”赵佗轻声道,眼中竟有一丝湿润。
赴任番禺的路上,赵佗一直在思考任嚣的话。
他骑在马上,看着沿途的风景。车队经过一处山坳时,遇到了一支商队。领头的是个波斯人,带着几个昆仑奴,正与当地的越人交易珍珠和香料。
赵佗勒住马,饶有兴趣地看着。
“大人,这些蛮夷,居然也懂做生意?”随从不解。
赵佗却摇了摇头:“这不是蛮夷,这是生机。番禺靠海,若能疏通港口,让这些商船来往,岭南何愁不富?中原逐鹿,血流成河;而此地,只要安稳,便是世外桃源。”
到达番禺后,赵佗协助任嚣,开始了一系列深远的改革。
他建立了“译官”制度,专门培养翻译越语的人才;设立了“盐铁官”,垄断关键资源却不搞掠夺,而是通过公平交易换取越人的皮毛和特产;最重要的是,他进一步完善了“越人治越”的基层架构,使得南海郡成为三郡中最稳固的一块基石。
时光荏苒,转眼到了秦始皇三十七年(前210年)。
北方的始皇帝驾崩,沙丘宫变,胡亥篡位。消息传到番禺时,任嚣已经病重卧床。
在一个风雨交加的夜晚,任嚣将赵佗单独召入卧房。
房间里弥漫着草药味。任嚣脸色蜡黄,但眼神依旧犀利如鹰。他屏退左右,紧紧抓住赵佗的手,说出了那句改变历史的话:
“闻陈胜等作乱,秦为无道,天下苦之……番禺负山险,阻南海,东西数千里,颇有中国人相辅,此亦一州之主也,可以立国。郡中长吏无足与言者,故召公告之。”
赵佗凝视着这位亦师亦友的主公,重重地点了点头:“任公放心,佗,必不负所托。”
任嚣欣慰地闭上了眼睛,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
不久,任嚣病逝。赵佗以南海尉的身份,接管了岭南三郡的最高权力。
他做的第一件事,不是发丧,也不是宣布独立。而是派人分守五岭关隘,下达了一道影响深远的命令:
“盗兵且至,急绝道聚兵自守!”
(盗兵指中原起义军。意思是:中原大乱,乱军将至,立刻切断与中原的一切通道,聚兵防守,谁也不许放进来!)
这道命令,标志着岭南正式进入了“闭关锁国”的备战国状态,也为后来南越国的建立,拉开了序幕。
赵佗站在番禺城头,看着北方阴沉的天际。他知道,那个属于秦始皇的大一统时代结束了,而属于他赵佗的时代,即将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