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四章 摸底 (第1/2页)
五两银子,江砚到底是给了。
咬着牙,把救王二家娃娃挣下的进项,又添上自己省吃俭用攒的,凑齐了五两,亲自送到水龙帮,陪着笑,赔了不是。
刘疤脸收了钱,很是受用,拍着江砚的肩,假惺惺地说了几句“以后就是自己人”的场面话。
罗十三在一旁,气得脸都绿了,却被江砚一个眼神,死死按住。
回了铺子,罗十三才憋不住:“五两!白白送出去五两!江砚,你到底想干啥?”
“买时间。”江砚把空了的钱袋子往桌上一扔,神色平静,“买三个月的太平。”
“三个月,”他望着窗外,“够了。”
—
接下来的日子,清水镇上的人,只觉得这位江先生,愈发地“好说话”、“热心肠”了。
谁家写信、立契、算账,他都白白搭手;谁家有了纠纷、闹了口角,也爱来找他评个理。江砚识文断字,又心思周全,说出来的话,两头都熨帖,几句就能把一桩闹得不可开交的事,捋顺了。
“江先生断事,公道!”
渐渐地,镇上有了这么个说法。
来找他写状子、断闲事的人,越来越多。
罗十三起初不解:“你又不收钱,图个啥?天天给人当和事佬,累不累?”
江砚只笑笑,不答。
他在累。
可他每替一个人写信、断一桩事,就多知道一分清水镇的人情利害——
谁家跟谁家有旧怨,谁家的铺子被水龙帮逼得快揭不开锅,码头上哪个脚夫头儿暗地里恨透了抽他工钱的帮众,仁和堂那个帮主小舅子,背地里短斤少两、以次充好害过哪些人……
这些零零碎碎的、不起眼的东西,被江砚一点一点,记在了心里,也记在了那张越写越密的纸上。
他在织一张网。
—
有一桩事,江砚记得最清。
镇上卖布的孙寡妇,跟隔壁开杂货铺的钱老倌,为一堵共用的院墙,闹得不可开交,差点动了手。两家都来求江砚评理。
江砚没急着断。他先去看了那堵墙,又分头问了两家的街坊。
问着问着,问出了别的东西。
原来,这堵墙的根上,压着一桩旧账——三年前,孙寡妇的丈夫还在时,水龙帮强占了他家半亩临河的好地,说是“修码头公用”,分文没给。孙家男人去帮里理论,回来就害了一场说不清的病,没几个月,人就没了。
孙寡妇守着寡,带着俩娃,敢怒不敢言。那点冤气,没处撒,全撒在了跟钱老倌争墙这点小事上。
江砚听明白了。
他断那墙,断得两家都服——墙归共用,各退一尺,中间种棵枣树,谁也别占谁的。
可断完墙,他坐下来,陪孙寡妇说了半宿的话。
他没许什么。他只是听她哭,听她把那桩压了三年的冤,一五一十,倒了出来。
临走,孙寡妇拉着他的手,红着眼说:“江先生,您是个好人。这镇上,三年了,头一个,肯听我说这些话的。”
江砚回到铺子,在那张纸上,水龙帮的名下,又添了一笔。
“强占孙家临河地半亩。孙家男人理论后暴病亡。”
他握着笔,指节发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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