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80 这四十天很闷 (第2/2页)
郝冬梅愣住了。她第一次见到李卫东的情绪这样低落,不是疲惫、不是烦躁,是某种从骨子里渗出来的沉默。
那个在吉春干仗从不手软、嘴里永远有话说、每天精力充沛的人,此刻一张被拉满太久、终于松了弦的弓。
是啊,整整四十天,没有人敢找他们说话。他就待在那个小房间里,审查着文档袋里所有人的材料。
郝冬梅放松了肩膀,试着用手轻轻拍打他的后背。动作很慢,节奏和心跳差不多。
几分钟后,李卫东慢慢松开她,“谢谢。”
郝冬梅脸一红,低着头不说话。她抓起窗台上的球拍,手指摸着上面的颗粒,缓了几秒才开口:“还打吗?”
李卫东摇摇头,“我准备年底请探亲假,回家过年,你有什么要带的吗?”
“啊?你要请假?”郝冬梅有些吃惊,手指停在胶皮上,“你才调上来,年底就请假,”
她没有把后半句说出来。新调任的干部头一年就请假回家过年,落在领导眼里可不算什么好印象。
李卫东可是技侦科最年轻的参谋,刚熬完四十天的专项任务,正该好好表现,怎么反倒往回缩了。
“我知道不太好。”李卫东叹了口气,目光落在远处的白杨树梢上,“可现在局势很稳定,边境压力很低,兵团备战几乎要取消了。”
“就算今年不请假,明年也会正常放假。到时候一起扎堆请假,领导不一定能批,还不如现在走。”
郝冬梅关上窗户,声音有些沉闷:“我没有什么要带的,吉春市也没有什么亲人。”
“吃糖葫芦吗?”李卫东的声音轻快了些。
“糖葫芦?”
李卫东笑了笑,“行了,到时候我给你带糖葫芦。”
“你问问周蓉,看她有没有要帮忙带回去的。去年捎东西没空,但今年有空。你跟她说一声,免得到时候手忙脚乱的。”
“行,我帮你问问。”郝冬梅点点头。
对于刚才的事,两个人默契地没有再提。
这次清查确实有不少干部受影响,轻则停职检查,重则隔离审查。
材料涂改、缺失、笔迹不一致,任何一处可疑痕迹都被单独列出来逐条过审。
他们建设兵团虽然不在一线作战串行,但审查标准跟甲种师一样严:底子必须干净,文档必须清白,一个字对不上都得说清楚。
如果时间线不能重合,那麻烦更大了。需要当事人提供书面材料,再由组织派人实地调查。
有些干部都快退休了,能给自己证明的人都没剩几个。
查完之后,全师受影响的只有几十人,主要集中在营团级。
宣传科是重灾区,他们前几年写得太多了。学习心得、表态文章、会议记录,每一样都白纸黑字印在纸上,赖不掉也改不了,翻出来就是铁证。
可宣传科又不象作战科那样手握实权,处理的分寸很难拿捏:重了,显得风声鹤唳;
轻了,怕人说不严肃。
具体到侦查科,副科长换人了,一个参谋被调走了。去哪儿不知道,也没人问。
科里本来就没几个人,还走了俩,再加之李卫东被调去保卫科整整四十天,整个科的业务几乎完全停摆。
可疑信号监听记录断档了一个多月,科里没人在意那到底是什么东西。
清查结束后,师里开始处理善后工作。
空出来的位置要填补,谁在什么岗位、谁的文档干净、谁可以提————干部部门开始梳理。
李卫东的文档干净,政审过硬,业务能力突出,在清查中又表现出了极高的政治可靠性,属于典型的又红又专。
保卫科科长对政委说他“比较稳”,这三个字放在平常不过是句再普通不过的夸奖,可放在这个关头,分量极重。
他本身还有个人二等功、个人三等功各一次,军区技侦培训鉴定为优秀学员。
从团里提上来的时候,已经略过副连,直接到正连技术参谋。按正常路径,李卫东需要在现在的岗位上任满两到三年才能晋升。
但是,他刚到师部就碰上了清查。
清查结束后,科里又空出了位置。技侦科的业务几近停摆,急需有人顶上来。
干部部门梳理全师干部文档时,他的材料摆在桌上,任谁来都挑不出毛病。
其他人想往上动,就绕不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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