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权欲不抵手足情,名利场中炼真金

  权欲不抵手足情,名利场中炼真金 (第2/2页)
  
  二位主子的气场太强,吓得那小厮直接跪下了,“奴不敢有半句虚言。这些,这些都是二世子的原话,奴是一个字也不敢擅自更改啊。”
  
  五宗老和六宗老气得脸色都青了,真是竖子无谋,偏生她们自作多情,来做这些个费力不讨好的蠢事!
  
  三宗老倚在靠椅上,笑着观摩场上的各色神情。四宗老也只不动声色地笑笑,看不出情绪。
  
  堂上,最高兴的莫过于大宗老和二宗老了。他们相视一笑,当堂就催着几位宗老一齐发出召归令。董夏清侯哪里还待得住,一脚踹开了那传话的小厮,立即就往炼器阁赶去。
  
  董夏清垣冷眼旁观着他们起势念诀,余光却追随着董夏清侯而去,瞧大哥的反应,二姐并非像是不知真相的人,那么,她又为何会命人传回那样一番话?着实令人费解。
  
  不过片刻功夫,召归令出,宗老们收势而起。
  
  老五和老六匆匆告了辞,老三和老四依礼朝董夏清垣道了喜,只有老大和老二是真心得欢喜,细细叮嘱了他一番,又相携跪去先祖像前告慰,激动地热泪盈眶。
  
  董夏清垣见此间事了,也便匆匆折身往炼器阁飞去。
  
  炼器阁中,董夏清侯气势汹汹而来,一路往里疾走,将阁中所有人都赶了出去。
  
  直走到最里面的无色火炉炼室,他一脚踹开大门,惊得里面的人手上一抖,响起一阵刺耳的铁器撞击之声,“青为,你怎可如此任性!”
  
  董夏青为本抱着一堆稿纸坐在地上苦思冥想,这会听得这阵动静,猛地跳起,下一瞬就推开了那手脚毛躁的助手,冲到了火炉旁,一双眼紧紧盯着火炉中赤金的器物:原本正受烈火锻烤的法器受到外器撞击,表面的色泽开始变得深浅不一,而炉底的无色火焰受了人气干扰,火苗也渐渐也时高时低,极不稳定……她
  
  绝望地一拍脑门,眼中溢满了心疼惋惜之情,“完了,这下彻底完了。”
  
  那辅助炼器的侍者魂都吓走了一半,尤其是看到董夏青为这般神色,也知这法器已无法挽救,腿一软,话都说不利索,“二,二世子,属下,属下该死。”
  
  她苦着脸摆了摆手,“不关你的事,你先下去吧。”说罢,她又皱起眉头望向董夏清侯,“大哥,又有何事啊?你明知道这炉炼室是不能擅自进人的。”
  
  董夏清侯却不在乎那炼废的一件几件法器,只冷着脸出声质问,“你还有脸喊我大哥,方才我遣人来请你去祖祠,你是如何回话的?!”
  
  董夏青为听了,暗叹一声,一面心疼地将炉里炼废的残料捡出来,一面道,“一个奴才,岂敢擅改主子的回话?况且,瞧大哥这般反应,应该已是听过一回了。又何必来这一趟,再听我说一遍呢。”
  
  瞧她这般漫不经心的样子,董夏清侯一腔怒气直冲脑门,“董夏青为!你究竟想做什么?!”
  
  青为将残料摆在金刚石桌上,又细细对照了一遍图纸,头也不抬地回道,“我自小便只爱炼器这一件事,从小到大,我也只愿做这一件事。我想做的,只是炼器而已。大哥你又何必明知故问呢?”
  
  董夏清侯实在忍不住,一掌挥开她手上不停捣鼓的那堆破铁,擒住她的手臂将她拉扯起来,咬着牙一字一字道,“董夏青为!你不要在这里跟我装傻,你明明知道我指的是什么!”
  
  董夏青为冷静地望着正在气头上的大哥,良久,才缓缓开口,“大哥,清垣他自幼聪慧无双,恭敬兄长,品性上佳,更难得的是,他于修炼之上也天赋绝佳,丝毫不弱于旁的世家子弟,由他来做这个家主,有哪里不好么?”
  
  “你知道哪里不好!”董夏清侯再次怒道。
  
  她脱开董夏清侯的手,走到一旁坐下,一张一张地整理着那杂乱的稿纸,满不在意道,“大哥是指他的身份。”
  
  “我们三个,虽父母各自不同,出身来处不一,不是世俗意义上的血缘手足,但我们自幼便结下的手足情谊,却做不得假。而这份真情,在青为心中,任何事物都无法代替。这么多年来,我们三人相依为命,结伴成长。在我心里,大哥永远是我的亲大哥,三弟,也永远是我的真三弟,这一点,不会因为旁的,任何世俗纠葛,而有所改变。所以,大哥,不管他原本是谁,在他成为我三弟的那一天起,他就永远都是我的三弟。”
  
  董夏清侯为她这番言论深深震撼,不自觉地退了两步,“可是,这是祸乱世家血脉的大罪啊!”
  
  她轻声笑着,终于抬起头看向董夏清侯,“祸乱血脉的,是大哥么?还是我,亦或是三弟?”
  
  “父亲将三弟带回家,以董夏氏嫡正家主的身份赋予了他正统的身份,那他就是正统嫡系。若非要说祸乱世家血脉,那也是父亲的抉择,与我们何干?我们三个,不过都是世家权谋下的棋子罢了,哪里有那么大的能耐?于我而言,大哥做家主,亦或是三弟做家主,都是一样的。只不过,终究是董夏氏亏欠三弟良多。这些年三弟错失的原生亲缘,不论董夏氏补偿什么,都未必能弥补上一二,如今让他做这个家主,岂不正好补上这因果?至于大哥,我了解你,你对家主之位从未有过觊觎之心,这些年来兢兢业业守着董夏氏,不过只是因为父亲的一句话而已。所以,让三弟继位,难道不是皆大欢喜?”
  
  “青为!如此大逆不道之言,往后切莫再说。”董夏清侯皱着眉,心知这个二妹自己是劝不动了,只道,“近日你莫要再胡思乱想,这件事情,等父亲回来,自有定论。只不过到那时候,你就莫要再胡闹了。”他知道自己只是义子,虽入了族谱,有了姓氏,却没有董夏氏的血脉,断然不会有继承董夏氏的可能,所以,他也一直有自知之明,从没有奢望过那个位置。可是,他不行,董夏清垣一个来历不明的浑乞儿,就更不行了。在他心里,该继任大位的,一直都是二妹董夏青为,因为只有她,才拥有董夏氏的血脉。他相信,父亲也一定是这样想的。
  
  他说完正要离开,却又被董夏青为喊住,“大哥。我知道在大哥心里,父亲的话如有神旨。这么多年,你也一直在等待着父亲回家。”
  
  “可是你可曾想过,父亲当年万般谋划,为的是谁?他当年离家,只带走了谁?这些年,日日夜夜得他陪伴守护的,又是谁?十多个寒来暑往,他可曾回来过一次?哪怕是偷偷回来,看看我们?没有,一次都没有。那是因为父亲自离开之日起,就没有打算再回来了。因为他的心里,从来都只有母亲,和那个延续了母亲生命的孩子。我们之于他,不过是为了应付宗老而养着的玩意儿罢了。当年,你本该也是无忧无虑的少男,却因为他的失责,早早给我们当起了父亲,还承担起董夏氏这么重的担子,你就从来没有觉得累过吗,大哥?大哥,你不要再等他了,也不必再为了他而苦苦守着董夏氏了,你该有自己的生活。”
  
  董夏青为见他迟迟没有回应,又上前了一步,“大哥,你的忠孝之道没有错。只是,我希望大哥记得,我与三弟才是你相伴多年的手足亲人啊。”
  
  良久,董夏清侯还是没有回头,也没有答话,只紧紧握住了拳头,径自出了门。
  
  董夏清垣本一直藏身在炉炼室外偷听他们的对话,这时觉察到大哥往外走来,立即佯作从外面刚刚赶到,与他撞了个正着,“大哥?二姐怎么说?”
  
  董夏清侯毫无防备得与他撞上,只来得及稍稍偏过头去,掩饰自己通红的双眼,“你们一个两个的,这么大了还不让我省心!”
  
  董夏清垣心头软了软,一把揽上他的肩头,讨好地笑笑,“大哥受累了,回头我把二姐拖出来,一起上诸暨院给大哥赔罪。”
  
  董夏清侯冷哼着打掉了他的手,不发一言地转身离开,只留下一个稍显落寞的背影,叫董夏清垣莫名生出些愧意来。眼下看来,大哥二姐虽然都知道他的来历不明,但态度上却分明不同。怪不得他一直觉得二姐对他,总是更为宽容疼爱些。
  
  至于大哥,大哥对他虽然严厉,也一直防备着他知道身世真相,但从小到大,大哥也是一直在以长者的身份在好好教导他,没有让他受什么委屈,也没有让他养成什么不良品性。二姐有一句话说得对,大哥当年,也还是少年,却早早给她们两个顽劣的孩子当起了爹,如此不易,大哥却从来没有在他们面前说过苦……纵然身世一事,他可以有恨,但他该恨的对象,也绝对不该是自小照顾他的大哥。
  
  月雪苑里,茯苓槑为原初黛喂了药,重新施了针,大耗了一番灵力,便去隔壁卧房休息去了。于是内室中,便只有止风瞪着眼珠子,死死地盯着熟睡的原初黛。
  
  许是他的眼神太过扎人,原初黛昏睡了没多久,就悠悠醒转过来。可她甫一睁眼,就被吓了一大跳,心脏猛地收缩鼓动,差点蹦出了嗓子眼,“吖!”
  
  原初黛惊魂稍定,咬着牙开口,“你是,止风吧?”董夏清垣身边那个话贼多的暗卫?她记得在云卿间里,就是他给自己绑了,扔到了落雪别院。
  
  止风上前点了点头,半晌,他又想起主子临走时的吩咐,要多跟她说说话,便忙道,“你饿了么?”
  
  “不饿。”闻着屋子里浓郁的药香,她也知道自己大概被灌了不少汤药。
  
  “渴了么?”止风又问。
  
  “……不渴。”
  
  见止风又要开口,原初黛连忙打断了他的无聊三连问,“你主子是不是让你看着我?”
  
  止风仔细回忆了一下,“是守着。”主子说寸步不离地守着呢!
  
  那不就是看守嘛,原初黛差点没翻个白眼,“那你也不必硬要与我找话说。实在要说,你能不能稍微自在些,别跟看守犯人一样死盯着我啊?”虽然她确实也跟犯人差不太多吧,但是她眼下浑身都动弹不得,还需要他瞪着一双大眼睛如此严防死守嘛?
  
  止风活动了一下手脚,往前又靠近了一些,“主子说让你安心养伤,旁的,都不必多想。”尤其是这一回,有他亲自守着,且看你还如何逃跑。
  
  原初黛轻而易举地从他眼神中读出了警告的意味,气得咬了咬牙,“你主子多虑了,眼下我这般情形,就是有那个心,也没有那个能力啊。”
  
  那就好……止风正想缓一口气,却又突然转过头来,“什么叫有那个心?!黛女君,不是我说,您怎么就那么不……”不识好歹不能说啊,他又想了想,继续道,“我家主子为了找您,可是翻遍了妙今坊的每一寸地儿啊!您怎么老想着要跑呢!”他可是还记得,上一回别院里给她捆那么严实,她都还想到法子溜了!这简直是奇耻大辱!
  
  原初黛眨着眼,“那你说他为什么那么卖力找我?”还不是因为我手里有他的秘密,他生怕我泄露出去?那可不得十分尽心地找她?
  
  只不过,看如今这架势,他竟果真寻了医者为她疗伤。他这是为何啊?难道,他还有什么非救她的理由不成?关于这一点,她始终没有想通。
  
  止风又哪里知道自己主子为何那么卖力啊?他要是知道,还用得着悄摸着跟闻玉那个黑脸打听?
  
  原初黛瞧出些端倪来,笑着开口,“原来你也不知道啊?你不是他身边最亲近的暗卫么?居然还有你也不知道的事?”
  
  止风被戳到了痛点,立即炸了毛,“谁说我不知道!我,我那是不能告诉你,你个流放犯!”
  
  原初黛的笑僵在脸上,苦笑了一声,默默添油,“你既然知道我是流放犯,那还眼睁睁地看着你家主子把我留在这里?看来,你对他,也不是那么忠心嘛。”
  
  “你你你!你胡说八道!我对我家主子可最忠心了!”
  
  “你若真是忠心,怎么眼看着自家主子犯下如此大错,却无动于衷呢?”原初黛心里暗笑,进一步吓唬他,“你想想,我如今可是流放的钦犯,要是让别人知道我现下在董夏府里,那你家主子,是不是要背上一个窝藏罪犯的罪名?”
  
  止风果然被吓住,虽然莫名觉得哪里不对,可是又想不出来,“我家主子行事周密,这事不会有人知道的!”
  
  “是么?可若是有一些董夏氏的宿敌,偏偏就躲在暗处专门等着你们犯错呢?”
  
  “这……”止风听了这话,如梦初醒,立时就悟到了主子雷厉风行地清理府内暗线的原因,可是,为什么啊!主子此举搞得府内人心惶惶,可能还会因此与各大世家关系更加不可转圜,难道只是为了收容她么??
  
  “所以,为了你家主子的安全,你是不是该早些除了我这个祸患?”原初黛继续诱哄着他,“我是殿下钦定的流放犯,你不能动手杀我,但是可以把我赶出董夏府啊。这样一来,我就不会牵累你家主子了。”
  
  止风无意识地点了点头,却又在靠近她一步的动作里猛地反应过来,痛心疾首地指着她,“你你你!你又在骗人!你这个女人,还真是冥顽不灵!不可救药!我家主子那么费尽心思救你性命,你居然想骗我放你出去!你知不知道就你身子现在这情况,出了董夏府的大门就是个死!”
  
  原初黛愣住,“我身子,什么情况?”
  
  止风对上她那双疑惑求知的眼睛,猛地打了个激灵,他刚刚说了什么?她不会知道了自己身体的情况一激动,就……害,他恨不得当场把自己的嘴给封起来,主子怎么偏偏让他来陪这个女骗子聊天呢!“那个,没什么,没什么情况。我是说,你出了董夏府,可没人会护着你,那下场,不跟死差不多嘛哈哈。”
  
  他虽然极力掩饰,可是就他那隐有苦衷、莫名变幻的脸色,傻子看了都能琢磨出什么不对来。原初黛的一颗心逐渐下沉,竟似跌进无尽的深渊,被无边的黑暗笼罩起来,看不见一点儿光的希望,她的身子,已然差到这个地步了么?
  
  怪不得医官要将她周身大穴都封住,这是在借助外力留住她体内的气血生机,叫她不至于顷刻死去。
  
  原初黛眼里的光渐渐黯淡,原来,她终究是逃不过这种结局。
  
  “不会的,你千万别多想,”止风瞧她那越发心如死灰的模样,赶忙往回找补,“有茯苓槑在,就没有医不活的病人!”
  
  茯苓槑?茯苓氏的医官?!
  
  董夏清垣给她请的竟然是茯苓氏的医官?
  
  她现在可是被通缉的流放犯,他难道不怕消息走漏……对了,原初黛猛地想起裳霓生辰宴那日,为他诊断的那名茯苓医官来。原来,他在茯苓氏都有自己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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