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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黛濒临存亡际,清垣孤心生死局

  初黛濒临存亡际,清垣孤心生死局 (第1/2页)
  
  这一日,董夏府中,气氛十分诡异。
  
  偌大个府邸,数百上千族人,愣是鸦雀无声,渐成死水一般寂静。府兵巡视只敢以眼神互意,仆从忙碌间也不曾闲谈一句,都只低着头专心手上的活计。这一切,皆源于董夏清垣的异常发作。
  
  前日,三世子因擅自破禁惹了大世子不快,大世子大发雷霆,发落了月雪苑的一众暗卫与下人。三世子得了消息立即赶回,虽然诚心亲往诸暨院认了错,但他出了诸暨院,并没有回祖祠继续思过,反而自去刑堂先领了一顿罚,然后又马不停蹄出府去了。
  
  这可把大世子气得够呛。
  
  然而这一次,还不等大世子如何发作,三世子就自己回来了。
  
  只这一次三世子回来,却与以往不太一样。
  
  三世子以往虽不能说是平易近人,但也甚少苛责下人,对犯错的侍仆也是一向大度宽赦,可是这次回来,他却像是变了一个人,不仅对府中下人严苛训诫,对犯错的下人也是毫不留情,而那些素日里惯爱闲扯主子私事的,更是被发卖的发卖,鞭笞的鞭笞。
  
  不止如此,他还破天荒地开始插手府中事务,其中第一件事,便是暴力清洗府中各方暗线势力,他甚至没有请示大世子,就直接亲自带人将整个府邸翻了个底朝天,照着暗查名册一个个就地斩杀,半点余地都没有留。如此血腥粗暴的手段,吓坏了不少族人,自然也惊动了大世子。
  
  可是三世子就像是失了智,根本无视大世子的劝阻,更是越过大世子,将自己手下的暗卫营全数召回。
  
  为此,府中氛围一度剑拔弩张。眼看着董夏清垣把董夏府弄得鸡飞狗跳,人人自危,大世子无法,只能求助于宗老院,可惜即便他搬出代家主的身份来,宗老院都没让他进门,只说董夏清垣清理外族间细,乃是利族利民的好事,随他折腾,不必干预。
  
  眼见形势如此,族人们心中自有思量。以前大世子代家主位主理族中事务,大家没有异议,皆因二世子一心炼器,三世子缠绵病榻,可如今身为正宗嫡系的三世子身子大好,这董夏一族的权柄,怎可仍寄于外人之手?更重要的是,董夏清垣一向不干涉族中事务,如今却突然开始清除外族间细,甚至不惜与大世子撕破脸,越权行事,这怎么看怎么像是为夺权吹响的号角。
  
  而宗老院不问不理的态度,更是为这场不见硝烟的战争添了一把助燃之火。
  
  嫡子夺权的猜测不约而同得在每一个族人心里萌生发芽,一夜之间,整个董夏府都陷入了一种莫名的紧张与恐慌当中。
  
  而那造成这般后果的始作俑者却对这一切并不在乎,他此刻正守在自己房里,满心满眼担心的,唯有床上那一人而已。不多时,止风如风一般闯了进来,“主子,人请来了!”说完,他又回头去催那不紧不慢的医官,“你倒是快点啊,等着你救命呢!”
  
  董夏清垣也是坐不住了,急走几步到了门前,见着茯苓槑悠闲踱步而来,心里莫名不满,“救活她,否则,我们的合作到此为止。”
  
  茯苓槑诧异地仰头望了他一眼,随即没好气地推开止风往里走去,“我倒要看看,到底是谁这么特别,竟叫一惯心无挂碍的三世子,如此表露形色于人前?”她一路走到床边,往床上一瞧,果然大吃了一惊,“天雪初黛?!”
  
  她轻蹙了眉头,回过头来,“你当真要救她?她可是殿下要流放的罪人!”她话刚脱出口,就反应过来今日的月雪苑有什么不对劲,这四周静谧非常,连鸟雀都不敢靠近,定是有重重高手护卫在外,“你竟为她做到这种地步?她身上究竟有什么是你需要的?”
  
  虽说像他这样的人,平日里偶然发几回善心也是有的,但如今他竟敢冒着与神子殿下敌对的风险,将天雪初黛藏匿在此,如此胆大妄为,不顾后果,可不是一般的善心可以解释的,除非她身上有着非同寻常的利用价值。
  
  她身上有什么是他需要的?
  
  董夏清垣的目光越过她,望向床上的人。
  
  自落雪别院中得知她会验息法之后,他脑子里的第一个想法,便是利用她确认自己的身份猜想。后来在时狐府中,谈判不成,他一时意气故意将她打下池塘,却在看到其他人趁机戏耍欺辱她之时,心底里头一回升腾起不知所起的怒气。他甚至为此,大费周章地去报复每一个欺负了她的世家贵君。这在以往,是从未发生过的。
  
  明明才只见过三回,她却一次比一次更能牵动他的心绪。她就像一头不服驯养的灵兽,因出众的机警聪慧让他不得不将她记在心上,又因难以亲近和过于狡猾令他拿她毫无办法,暗卫围堵,灵力压制,利诱威逼……仿佛任何手段在她面前,都无济于事。她明明毫无灵力,却能次次安然从他手中逃脱,且还有余力捉弄他,这一切,究竟是她太过狡黠,还是他在无意识间,给了她逃脱的余地?
  
  当天雪府的消息传来之时,他最先的念头不是痛惜验息法的错失,也不是担心身世秘密的泄露,而是挂心她的安危。虽然心知她有魂珠夏翠在身,定然不至于丧命,但,在没有亲眼见到她还活着时,他的心总还是漂浮不定,无法安稳。他也不知道自己的心绪为什么总为她一人牵动——直到,西旻带回了息仪神珠。在息仪神珠中,他看到了她是如何被喂下枯灵圣果,如何七窍流血,一点点断了气。
  
  那一刻,他感觉自己的心似乎都要一寸寸裂开,疼得无法呼吸。那一刻,他终于明白了自己对她的心意。只是他万万没有想过,这样痛彻心扉的时刻,居然还有第二回。
  
  方才,在从妙今坊回府的路上,他心中的慌乱片刻不减,反而随着时间的流逝,每一刻都愈发焦灼无力。这个时候,他想不到以后,也没有办法去思考将来,他只知道,他根本不能接受、也无法忍受她出事的后果。
  
  “我需要,她活着。”良久,他收回了视线,看向茯苓槑。
  
  茯苓槑从他的眼神中看到了前所未有的肯定,和几分不易察觉的请求,一时心中大为震撼,他竟然会为了这样一个女子而向她示弱?之前董夏芫茜快死的时候,他都没有这么害怕过吧。她定定回神,从药箱里取出一瓶药扔给他,将他与止风一起推出了门外,“你脸上的巴掌印子实在有碍观瞻,这药可以化瘀去痕,赶紧出去涂上。”
  
  止风也是头一次瞧见主子如此失态,见房门合上,忙劝着他到一旁先行上药,“只要槑医官出手,初黛女君定是有救的。主子您就别担心了。”说着,就取了药准备帮他敷,却见董夏清垣抬手挡了,“妙今坊的善后事宜,你可处置妥当了?”
  
  一说到正事,止风便多了几分正色,“回主子,都妥善处理好了。那妙今坊如今尚未挂牌的花伎共六十三名,属下多方探查,选中的那名花伎名唤晚晚。她身世凄苦,家中父母早亡,家产被族亲趁其年幼夺走,十三岁时为了养活自己与周岁幼妹,不得已卖身入了妙今坊。她相貌姣好,在坊中受训三年有余,只因舞技未达到上台要求而迟迟未曾挂牌。属下给她以及其妹安排了新的身份名符,给了足够的银两,已派人护送她们平安出城。”
  
  “倒是个聪明的姑娘,懂得藏拙。”董夏清垣点了点头,他嘴里虽然适时地回应着止风的话,心中牵挂着的,却仍是房里躺着的那个人。他本想借着旁的事让自己分一分心,好让自己不至于一颗心尽是煎熬,挂着某人的安危无法平静,可好像,这也并没有什么用。
  
  “在那地方,这点子聪明又能改变什么呢?若非有主子安排,她终究也是要沦为贵人玩物的。只是可惜,那坊中如她一般的女子男子,还有许多。”
  
  董夏清垣回过神来,定定瞧着他,“你觉得她们可怜?”
  
  “难道主子不这样觉得么?要我说,就该一把火把那妙今坊给烧了才是。那种腌臜地方,祸害了多少身世凄惨的无辜男女?”
  
  “你倒是敢说,你可知那妙今坊背后的东家是谁?朱真氏,芝灵氏,茯苓氏,这哪一家,是寻常人得罪得起的?”董夏清垣说着,视线又不由得转向卧房,仿若能透过门窗看清里面的人一样,“止风,其余的那六十二名花伎,我纵是有办法将她们救出来,也给些银钱,送他们离开,又如何呢?妙今坊可会关张倒台?不会。我便是有能力救出所有违背已愿困于妙今坊的可怜人,也根本改变不了什么。世家犹在,妙今坊便会一直在。妙今坊既然在,那么就算没了这一批无辜人,也还会有下一批可怜人。”
  
  止风听得一愣一愣,心中不知为何,渐渐生出无限悲戚之感,“主子,那该怎么办啊?如果连您都改变不了什么,那么这世上还有谁能做到呢?”那么,他们就活该活在这样的世道里吗?
  
  他现在,好像的确改变不了什么。
  
  莫说被命运所迫的花伎晚晚,便是生于世家的原初黛,又何曾有权利改变自己的命运?神子需要她延续天雪血脉,便可任意为她相亲指婚,神子不需要她了,便可将她流放到必死之地。世家人生来修行术法,寿数能力皆不等同凡人,如此不俗之身,其生死都要掌握在殿下的手中,更遑论天下寻常百姓,那些人,连生个病都或许无钱可治,又怎么可能掌握住自己的命运?
  
  这时,闻玉从院外回来,手中托着一枚储物戒,“主子,柳百川派人传话来,说人已寻回,榭九洲的使命也结束了,还望主子大量,莫要追究其前过失。还有这个,说是榭九洲留下,给初黛女君的赔礼。”
  
  董夏清垣接过,语气冷了几分,“告诉柳百川,她若安然无恙,自然皆大欢喜。”余下的话他没有说明,但是他知道,柳百川能领会他是什么意思。
  
  闻玉闻言,忧心忡忡得望了一眼卧房的方向,领了命下去。
  
  就在这时,门吱呀一声,忽然开了。
  
  茯苓槑擦了擦额上的汗水,脸色颇有些不好看,“她服过枯灵圣果,灵根彻底没了。如今虽侥幸活了下来,但未曾好生调养经脉护养心血,身上还有几处不浅的刀伤,肺腑也受过重创,这些都没有好好调理过,你是怎么照顾人的?!”她说着说着便不由自主地朝董夏清垣吼起来,待又看到他脸上的巴掌印还红着,倏地又哼笑两声,一把将止风手上的药给夺了回来,“依我看,你挨一个巴掌还是轻了。采药炼药不易,这药还是别浪费了。”
  
  她气哼哼地把药装回药箱里,又道,“给我准备一间房,最好和她的挨着。她眼下情况凶险,我得时刻照看。”
  
  董夏清垣听她这般说,本就焦灼的心更是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给死死掐住,“如何凶险,可还有救?!”
  
  茯苓槑轻嗤,“有我在,自然无虞。我已用金针封住她周身大穴,遏制气血流散。不过,”她顿了顿,还是收敛了些许狂妄,“我现在去给她熬药,大约需个把时辰,期间她身旁不可离人,有任何异样都要随时找我。你也可喂她服食一些固灵养气的丹药与膳食。晚间我还需为她药浴固气养身,一应所需我会写给止风,尽快备齐。”
  
  “只是,你也需做好心理准备。”她微微拧着眉,瞧他如此在意里头的人,到底还是不能瞒他,“她本是世家血脉,一身生机之力蓬勃万物。可如今她失了灵根,又没有修为,单单一具肉体凡胎,承受不住神力血脉,就算我将她身体里里外外的伤都治好了,她可能也活不了多久。”
  
  “什么意思?你再说一遍!”
  
  茯苓槑被他的反应惊着,下意识退了一步,又道,“你也是世家人,当该知道,世家血脉越纯,体内灵脉伴生传承的神血灵术就越精深。这样的人,多半生于嫡系当中。她们天赋异禀,修炼之路从来都比旁人走得更加长远。而那些血脉庞杂者,本身传承的神血稀疏,若加之修炼不精,便会被家族抛弃,出氏离族。不过四五代繁衍下去,便大致与普通人无异。但是天雪初黛她并非后者。不仅如此,她的天赋还属于嫡系血脉中的佼佼者。”这大概也是为什么神子殿下明知她灵根有损,还意图指望她为天雪氏传承血脉。
  
  “她幼时便灵根有损,如今更是灵根尽废,眼下她躺在那儿,说是只剩一口气也不为过。可就是这般境况,我却还在她的灵脉中,感受到了一股前所未有的磅礴气息,生之不绝,绵延不尽。那是天雪氏的生机之力,是我生平所见最为精纯的世家神力。这说明,她本该是千年难得一见的天选之人,更该是世家最耀眼的新一代领袖人物。可是偏偏,她这颗冉冉升起的明日新星,早在幼时便蒙尘陨落。”
  
  “她灵脉中的生机神力,可不是如今一副凡人残躯可以承载的。她终究会因承受不住灵脉中的神力,而凡身枯竭,最终死去。”她说完,摇了摇头,微叹一声,拉着止风赶紧给她找地方熬药去,生怕走晚一步自己就要受到某人的怒火牵连。身为医者,看着天雪初黛满身的伤,茯苓槑自然也是惋惜。只是她更惋惜的,却是天雪初黛的命运。
  
  唉,真是造化弄人啊!
  
  可惜,可叹!
  
  董夏清垣愣在原地,全身的血液似乎都被茯苓槑的每一字每一句给抽离干净,无尽的冰寒冷意传至四肢百骸,使他如坠冰窟,骤临末世。
  
  “闻玉!”
  
  “止风!”
  
  闻玉传完话,这会本一直守在院外,这时听召,立即闪身进来,而院子另一头的止风也在听见主子呼唤的下一瞬如风般刮了回来,“主子,有何吩咐。”
  
  他彷佛下定了决心,可说出的几个字,却轻如飘絮,“涅槃计划,继续施行。”
  
  “主子?”止风惊得跳起来,“宫里的遗旨已废,世人对董夏嫡子的身份已没了忌惮,伪造刺杀假死的做法,恐怕难以取信众人了。”原本他要实行假死计划,一是为了引董夏子越亲自回京,二嘛,是为了顺便用魂珠夏翠救活董夏芫茜。可那会,他们还不知道宫里已经把先前的遗旨废除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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