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孤身陷入妙今坊,又遇旧敌添身伤

  孤身陷入妙今坊,又遇旧敌添身伤 (第2/2页)
  
  元嫆见时机差不多了,起身亲手端过去一盘点心,像是亲密姐妹一般热切地攀谈起来,“我好像记得,漪妹妹年岁比我小些,与裳霓妹妹倒差不多大,是也不是?”
  
  时狐漪默默饮了一口茶,吃着点心,“我比她还小三个月。”
  
  “那岂不是漪妹妹也快过生辰了,那我可要早些准备礼物才好。”
  
  时狐漪诧异地抬头,眼中藏着几分警惕,“嫆姐姐有心了。”
  
  元嫆轻笑,“届时妹妹院里可会宴请宾客?尚有两个月时间,若是要定制裙裳,咱们可要共邀一齐去浮光阁挑选布料啊。”
  
  时狐漪嘴里的点心突然没了味,手里的茶也放下了,“往年我的生辰都是自己过,爹娘都事务繁忙,并不会为我的生辰这等小事劳心。”
  
  “那怎么能行呢?你好歹也是一族宗老之女,身份地位上,比裳霓妹妹也差不了多少。裳霓妹妹年年的生辰宴,可是都轰动了圣京城。漪妹妹的生辰,怎么着,也得好好办一回才是。”
  
  时狐漪沉默垂眉,并不很愿意继续这个话题。
  
  元嫆见状,也不催促,只不紧不慢地添火,“说到裳霓妹妹,唉,她虽是天之娇子,但于修炼上却从不尽心。前几日我与长霖哥哥游湖,谈及此事,长霖哥哥也是怒其不争。她比你大几个月,修为却比你低了不少,如此世家嫡子,如何当得族中众人典范呢。”
  
  时狐漪这会也算明白了今日的正题,她看向元嫆,“姐姐有话不妨直言。”
  
  元嫆见她直接点破,也就不再拐弯抹角,“关于时狐氏,我尚有一事好奇,还希望漪妹妹能替我解惑。”
  
  时狐漪一听,又道,“嫆姐姐有什么疑惑,只管说来听听。”
  
  “我听说,如今的时狐家主夫人,当年只生过一胎,不知此事你可曾有耳闻?”
  
  时狐漪怔住,心下却十分惊骇,“姐姐这是从哪里听来的荒谬传言,我怎么不知?”
  
  元嫆见她神情不似作伪,心中明了几分,“你年纪尚幼,不知那些陈年旧事也情有可原。可你爹爹便是族中宗老,定然知道几分内情。”
  
  “嫆姐姐的意思是,要我帮忙打听此事?”京中人人皆知,时狐氏这一代得了一男一女,福运双全。虞夫人怎么可能只生过一胎?时狐漪心下惊疑,如今府中那两位,哪一位也不像是非亲生的啊。更何况,世家家族最重血脉传承,只有嫡系传承彻底无望之时,才会过继旁系子弟,或者收养资质上佳的孤儿强渡血脉,若是虞夫人曾诞下过一胎,那么绝没有理由再收养过继别人的孩子。
  
  元嫆摇了摇头,倾过身子亲昵地握住了她的手,“此事若为真,那便是世家紧守的密辛,你若打草惊蛇,只怕要惹祸上身。若此事为假,那便是污蔑家主夫人之罪,你我两个,怕是谁都难逃罪责。”
  
  时狐漪讪笑几声,借着喝茶的动作不自在地抽回了自己的手,“嫆姐姐这是从何处听来的谣言,我在时狐府这么多年,可从未听说过此等传闻。世家血脉传袭艰难,家主夫人怀孕那可是族中头等大事,这种事情,只怕很难瞒天过海。再者说,时狐长霖乃家主长子,一贯是按照继任人的规格来培养的。而时狐裳霓虽是幺女,但也受尽全族荣宠,从未受过半点委屈。他们两人,定然都是家主夫人亲生。”
  
  “这种事情,你我仅凭自己在这里猜测,自然是没有定论的。”元嫆摩挲着杯沿,露出一抹莫名的笑,“京中有一专供消息买卖的地儿,名唤风细流,你可听过?我先前已找过他们的主子柳百川,经他证实,此事并非空穴来风。”
  
  时狐漪素手一抖,差点打翻了茶盏,“传闻中一字千金的百川先生?!不是说他向来云游四地,行踪难觅嘛?”问他买情报,找不找得到人是第一难事,买不买得起是第二件难事。他的答复,那可真是按字来算钱的!连他都证实过的事情,那么……她实在不敢再继续想下去。
  
  “是啊,或许是我运气好吧,找上风细流之时,那位百川先生恰好回到了圣京。”
  
  “百川先生的消息一字千金,千金一字,是断不可能出错的。此等惊天骇闻若是真的……嫆姐姐既然已经有了答案,又为何来寻我?”时狐漪想起元嫆先前字里行间暗示的意思,惊得站了起来,“莫非那时狐裳霓竟并非是我时狐血脉?”
  
  元嫆轻轻笑着,却没有正面回答她的疑问,只从袖中取出一个瓷瓶,“我有意为妹妹搭一座青云梯,就看妹妹自己愿不愿意接受了。这是真言丹,妹妹回去,想办法让你父亲就着酒饮下便可。若妹妹能将此事问个清楚,将来,我自不会忘了妹妹的互助之谊。”
  
  时狐漪下意识地接过,暗道,没想到元嫆年纪轻轻,心思倒重,重金问过百川先生的事,竟还要另寻途经确认。可是,元嫆既有意与她合作,却又不肯将百川所言如实相告,想来还是不完全信任她。
  
  观元嫆所言所行,如此郑重其事,莫非那兄妹二人,真有一人并非时狐血脉?
  
  若真是如此,此人系时狐裳霓,那么这十几年来自己始终被她压一头的境遇,或许就有了逆转的契机。可若此人是时狐长霖,那么……元嫆多半也不会再嫁进时狐府,自己也就不必被她以家主夫人的身份压制了。如此看来,此事于她,倒是百益而无一害。
  
  “妹妹考虑得如何了?正如你所想,不论真相如何,于妹妹而言,都是有利无害的结局。”元嫆再次握住她的手,继续蛊惑她,“待得事成,姐姐另有法器作为谢礼相赠。”
  
  时狐漪心道,元嫆说得确实不错,此事不管真相如何,于她是无害的。且不说元嫆仍有一半的可能会嫁入时狐氏,将来成为支配她命运去从的主子,就凭她那多疑的个性和狠辣的手段,自己眼下入了局,就无论如何都不能得罪她。不过,她尚有一丝犹疑,“这是真的真言丹么?据说此药多年前就被神子殿下禁了,勒令世家不许研制此药,你是从何处得来的?”
  
  “殿下亲禁的东西多了去了,可那些世家私下里犯禁的还少么?你尽管放心,我父亲执掌朝堂数十年,最不缺的就是人脉。怎么会连这点门路都没有?”元嫆轻笑,“尊父可是时狐氏的宗老,我岂敢拿民间假冒的仿药给他用?若是出了事,我自己不也逃不脱?”
  
  那真言丹因原料稀缺,万分贵重,据说最早研制出来,是专供殿下与世家使用,可后来不知何故,殿下严令销毁,并禁止茯苓氏再制此药。若是偷偷研制,茯苓氏可是要冒很大的风险,要价必然不菲。元嫆如此费尽心思,不惜代价,看来是怀疑时狐长霖并非时狐血脉。这个元嫆,为了自己的婚事前程,她还真是舍得下本钱啊。
  
  时狐漪暗自琢磨着,关于那对兄妹的血脉问题,她如今也起了几分好奇之心,而且,既然元嫆承诺以法器相谢,那么她还有什么理由拒绝呢,“那就请姐姐静候佳音吧。”
  
  待得时狐漪离去,朱翾才进了内室,轻声劝道,“小姐,您真的要这样做吗?”
  
  元嫆眉眼间的温度渐渐冷却,将杯中的茶水淋在桌上,淡淡开口,“时狐长霖想以进为退,我自然也是想成全他的。若他当真并非时狐血脉,不过区区一个主殿将军,我岂能牺牲自己与他联姻?虽说他现今风头无两,执掌万数冀夜军,但如此风光,不过一代而已,如昙花一现,终将湮灭于历史长河。我元家,决不能被如此莽子拖累。”
  
  “可是小姐,那百川先生不是确保,虞兰夫人此生唯有一子么?而且您问是不是时狐裳霓的时候,他也答了是。这与那日咱们听到的,确实相符啊。”朱翾有些肉疼,为这区区十一个字,小姐就花了一万多金。可小姐花了这一万多金还不够,还非从黑市里高价买来了这什么真言丹,来找时狐漪合作。她就不明白了,难道那日她们听见的谈话,还是长霖公子故意设计的不成?哪有人会故意这般抹黑自己出身的?
  
  元嫆冷冷一笑,“风细流收集天下密辛,受尽各方追捧,素来难以接近。一字千金的柳百川更是累于声名,常年不知踪迹。听闻三年前乌首云暮也曾寻过他,却都无功而返。而如今,我们刚刚意外得知了时狐氏的天大密辛,转眼便有百川先生亲自为他佐证,这一切,未免来得太过轻易而巧妙。我若这就信了,岂不成了被人随意诓骗的傻子了?”
  
  不知道为何,柳百川给她的答复越确定,她越直觉这是场骗局。一切太过巧合,就绝不是巧合。
  
  朱翾觉得,就是自家小姐太过多心,“可若是时狐漪女君问来的答案,也是一样呢?”
  
  元嫆起身,微微昂首,“若真是如此,那便最好,左不过我再换一个夫婿,也省得我还要多费心力去应付那难缠的时狐裳霓。可若,这一切果真是那时狐长霖有意诓骗于我,我也定会让他们付出应有的代价。”
  
  朱翾蹲下身子替她理了理凤祥云纹鞋上落的浅灰,面上却愁绪不退,自家小姐的性子她自是再了解不过,这事若真是长霖公子耍了心眼要诓小姐退婚,她家小姐绝不会平白受此戏弄,定是要出手报复的。她现在只祈望那百川先生所言确实属实,长霖公子对小姐也是真心实意,如此,小姐没有受辱,自不会继续追究。至多落一个好聚好散,而小姐也正好趁此机会,再好好为自己另选一佳婿。
  
  而此刻,沉浸在各自思绪里的一双主仆,还不知道方才屋里的一切,全被人偷听了个正着。原来,原初黛换好伤药后,没有立即离开,而是借着这天时地利,在夜色的遮掩下,从隔壁房间的窗户外沿攀过来,仿若一只黑色壁虎般,紧紧吸在窗户边沿上。她本就失血过多,有些力竭,这会窃听了这么久,手脚早已酸楚不堪,几近脱力。而她却仍旧不敢动弹,生怕暴露自己。
  
  直到听见元嫆起身离开,脚步声越来越远,她才稍稍呼出一口气,准备再攀着窗沿慢慢挪回去,岂不知就是这口气暴露了她——
  
  元嫆本已走出门外,却在朱翾转身关门之际警觉出那丝细微动静,当即折回内室,一掌将悬窗挥开。
  
  原初黛许是忘了自己已非昨夕可比,如今的她,可没法借生机之力隐藏自身气息。没成想大意之下,竟在最后关头前功尽弃。她闪避不及,刚好被那凌冽的掌风击中,如同被射杀的燕儿一般急速坠落。幸好筒楼外围皆是桃林灌木,绿丛繁多,原初黛幸运地缓冲了好几层,好歹没有当场毙命。
  
  只是那一掌出手狠辣,仿若叫她五脏齐齐移了位,痛苦难当,竟一时让她爬不起来。
  
  元嫆急急追来,直接自窗外飞落,赶到近处瞧见是她,倒缓了面色,不紧不慢道,“我倒是哪个不长眼的飞贼,竟敢惹到我元嫆头上。原来还是老相识。只是,不过数日光景,天雪女君怎的沦落到做起了梁上君子的活计?”
  
  “呸,”原初黛啐了一口血,冷笑起来,“我也没想到,短短几日不见,如今的元大小姐也干起了窥人隐事的勾当来了。”
  
  元嫆倒也不生气,她惬意地走到一旁,随手折了几株桃枝,笑意盈盈,“是我记差了。如今,哪里还有什么天雪女君?你说是不是啊,原初黛?哈哈哈哈,原初黛,你现下已是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怎么还有闲心来管旁人的闲事呢?”
  
  原初黛擦了擦嘴角的血迹,咬着牙,正要爬起。而此时元嫆却忽的出手,甩出两支桃枝,重重抽在她的腿上。她吃痛脱力,立即又跪了下去。
  
  “哟,你如今虽失了天雪的姓氏,但好歹与我同窗一场,怎么好给我行此大礼呢?”元嫆踱步上前,不经意地踩上了原初黛缠着素布的手,笑得人畜无害,“原初黛啊原初黛,你可知我等今日等了多久?这枝条树藤不是你的拿手好戏么?怎的今日,你反倒被区区两根桃枝绊住了手脚呢?”
  
  原初黛疼得冷汗淋漓,心中虽恨,但却连推开元嫆的力气也使不出来。
  
  “你只管得意,谁能笑到最后,还未可知。”
  
  元嫆听了,笑得越发恣意,脚下也跟着用力,狠狠研磨起那只纤细柔弱的手来,“是么?你还别说,我最喜欢的,就是你这身不肯屈软的硬骨头。你的骨头越硬,我啃起来,才越有劲。”
  
  原初黛渐渐红了眼,手上的火辣疼痛也越发麻木,可她却勉力扯出一抹笑来,一字一句道,“相识多年,我才知道,原来你是属狗的,爱啃骨头。”
  
  此言一出,元嫆终于变了脸色,目光中的狠厉如刀剑射出,一只手倏地掐住了她的脖子,慢慢收紧,“你,找,死!”
  
  “我是殿下钦判的流放之人,你敢僭越杀我?!”原初黛嘶哑的声音挣扎着传出,脸色涨红。她方才在簪华台溜达了一圈,也知道了自己如今被八族追捕,要流放魔魇渊的消息。她听到那些议论声之时,第一时间还庆幸自己以前名声不显,追捕的画像也还没有普及到妙今坊内,否则,她今日还真是插翅难飞。只不过没有想到,转瞬之间,她又会落到宿敌元嫆的手里。
  
  元嫆闻言,忽的低低笑起来,手中渐渐收力,“谁会知道,是我杀了你。”
  
  就在这时,清脆的一声树枝断裂声响起,一抹天青色闯入了元嫆的眼帘。
  
  乌首谐自一株桃树后走出,尴尬地轻咳了两声,“哎呀,今儿这月色真是美啊!”
  
  今日刚刚下过大雨,此刻天幕暗沉,漆黑一片,哪儿有月亮?要不是他开口说话,原初黛都看不清那一抹天青色是谁。
  
  元嫆见是他,神思流转间慢慢松开了手,将原初黛甩在一边,却也没有戳破他的瞎话,“乌首世子,别来无恙啊!”
  
  乌首谐笑嘻嘻地上前,像是才看见此处还有两人一般,惊讶开口,“咦,原来首辅大人家的元小姐也在啊,这位是……”他上前弯着身子细细辨认了一番,渐渐瞪大了双眼,“这不是殿下刚刚下旨要发配流放的原氏罪女么?”
  
  元嫆看他倒是会装糊涂,也不揭穿他,只道,“先前听闻乌首世子挨了家法,在家中休养,连时狐府的生辰宴也未曾出席,怎么今日竟得空来这妙今坊消遣?”
  
  俗话说,打人不打脸,揭人不揭短。这元嫆却偏偏提这茬子让他下不来台的糗事,当真是可恨可恼。乌首谐撇了撇嘴,尽量忽略后背上的隐隐作痛,张口就来,“元女郎是从哪里听来的谣传?本世子在家中最受偏爱,何曾受过家法?”
  
  所谓礼尚往来,她既然如此不给面子,他自然也不必给她留脸了。世家之中,嫡系皆称世子,旁支则以女君男君区别,世家称旁人,皆以男郎女郎唤之,只不过不知从何时起,官府人家开始流行以小姐称呼他们家的女儿,本来嘛,乌首谐也给她几分薄面,可见她这么不知好歹,他自然懒得迁就什么称呼了。
  
  元嫆笑笑,不甚在意,只眼神瞟过身后的原初黛,又道,“既是谣传,那便是元嫆偏听误信了。如此诋毁乌首世子的人,改日元嫆若再遇见,定然会为世子出气,正名。只是如此,想来世子也并不需要功绩加身,博宠于令尊了吧?那么这捉拿原氏罪女的协捕之功,就让于我元家可否?”
  
  乌首谐愣住,没成想她在这儿等着自己呢,这元嫆果然不是个好相与的善茬啊!
  
  自他现身不过随口寒暄两句,元嫆却已在不动声色间将自己引入了她的算计里。若他真想多管闲事,经她如此提点,这闲事立马变成正事。但凡他稍微有点进取心,都应该美滋滋地将原初黛抓回去,献功邀赏。若他当真游手好闲,坐视旁观,那么她便也能顺理成章地将原初黛带走,挟机以报私仇。不管如何,这原初黛今日定是无处可逃了。
  
  此般智计,时狐长霖倒是好福气啊!乌首谐暗戳戳地腹诽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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