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九章 黑河汹浪吞前路 鼍龙翻波覆渡舟 (第2/2页)
一连三日,囚牢之中日日遭受黑水浊浪冲刷,四人凭借稳固道心与四门本源灵力苦苦支撑,肉身虽被阴寒水汽侵蚀得气血滞涩,灵台识海却始终清明不乱,不曾滋生半分消沉、恐惧心魔。看守的水妖每日按时送来冰冷河泥制成的粗劣食物,言语间极尽嘲讽,嘲笑四人空有一身修为,终究沦为阶下囚,四人全然不予理会,一心稳固自身道基,等候西海音讯。
三日过后,漂流传递讯息的水泡终于抵达西海边界海域,接触到西海龙宫充沛龙气的刹那,包裹在外的土膜自动消散,一缕正阳之气冲天而起,化作一道灵光直闯水晶龙宫,将黑水河鼍龙作乱、囚禁四名西行修士的始末清清楚楚传入西海龙王敖闰耳中。
西海龙王端坐水晶大殿,听闻外甥私自割据黑河、掳掠行人、拘禁正道修士,顿时面色沉冷。泾河老龙早已遭天刑陨落,他本有心照拂外甥,令其在龙宫安分修行,奈何鼍龙心性暴戾、目无规矩,私自出走闯下弥天大祸,若是放任不管,待到西行劫难了结,上天追责,整个西海龙族都要受牵连惩戒。
敖闰不敢耽搁,即刻点齐麾下西海巡海夜叉、龙族精兵,亲自驾水府銮驾,顺着水路直奔黑水河而来。浩荡龙气铺天盖地,沿途江河水流自动分流避让,浩瀚水族威压隔着百里便能清晰感知。
黑水河底水府之中,正在饮酒作乐的鼍龙骤然心头一震,感知到远方传来熟悉又威严的西海龙气,瞬间脸色煞白,手中酒杯哐当落地,心中顿生慌乱,知晓自己私自作乱之事已然传到母舅耳中,大祸将至。
“大王,水面上空龙气铺天盖地,乃是西海龙王亲至!”在外值守的小妖慌忙冲入大殿跪地禀报,声音满是惶恐。
鼍龙心慌意乱,一时间手足无措,下意识想要前去水牢灭口,只要四名修士身死,死无对证,尚有周旋余地。他快步冲出大殿,直奔深水囚牢,刚欲催动大水湮灭牢笼之内四人,一道浩瀚西海龙威已然笼罩整座黑河,厚重分水灵光从天而降,牢牢锁住鼍龙周身,令他半点法术都难以施展。
西海龙王敖闰踏水现身水府大殿之前,面色威严,龙目含怒,沉声呵斥:“孽障!我令你在西海龙宫潜心修行,收敛暴戾心性,你却私自出走霸占黑水河,拦截西行正道、囚禁过路修士、造下无数恶业,若不是修士传讯至我龙宫,你还要在此为祸到何时?泾河老龙因触犯天条身死,你非但不以之为戒,反倒肆意妄为,险些连累整个西海龙族承受天罚!”
鼍龙被龙威压制,浑身瑟瑟发抖,再也无半分往日狂妄气焰,匍匐水底俯首认错,不敢有半句辩驳。
敖闰目光转向玄铁囚牢,抬手打出一道温和分水灵光,层层水纹禁制瞬间消融,沉重玄铁闸门缓缓开启,笼罩四人身周的水压、浊煞尽数散去,周身禁锢彻底解除。压抑三日的灵力瞬间重新流转通畅,四人缓缓走出囚牢,拱手向西海龙王行礼致谢。
“四位道长远道西行,受我外甥无端囚禁三日,受尽黑水阴寒之苦,皆是我管束龙族不严之过。”西海龙王面露愧色,“今日我亲自前来,将这孽障带回西海严加惩戒,拆毁黑河之中所有困人水牢,肃清沿岸作恶水妖,还这条江河安稳通途,弥补此番过错。”
宁洋北温声作答:“龙王秉公处事,约束龙族血脉,及时化解这场水府劫难,已是功德一件。鼍龙虽作恶多端,终究是泾河遗脉,交由龙宫按龙族律法惩戒,合情合理。此后黑水河再无妖邪拦路,往来行人得以安然渡河,便是一方苍生之福。”
王学南补充道:“水劫根源,在于恃地利而妄生傲慢,仗血脉而无视规矩。此番教训,无论是龙族还是我等修道之人,皆需引以为戒,不可依仗自身天赋、主场优势肆意横行。”
敖闰点头认同,随即传令麾下水族:尽数拆毁黑河沿岸所有水妖巢穴、深水囚牢,驱散依附鼍龙作恶的小妖,疏通整条河道暗流,打造安稳渡口,供往来商旅行人平安渡河。又命两名精通控水的龙族士卒,打造一艘宽大稳固的分水渡船,亲自护送四人横渡黑水河,免去渡河再遇暗流凶险。
处置妥当一切事宜,西海龙王押解垂头丧气的鼍龙,率领一众西海龙族精兵,顺着水路折返水晶宫,回去依照龙宫戒律严加惩处,令其闭门思过,洗去一身暴戾煞气,永不得私自离开西海疆域。
水府乱象平定,黑河汹涌浊浪渐渐归于平缓,水底阴寒煞气随着鼍龙被带走飞速消散,暗沉江水慢慢透出清亮光泽,两岸荒草重新生出生机,压抑多日的阴寒之气一扫而空。四名修士登上龙族备好的分水渡船,船身平稳破开江面,朝着黑河对岸缓缓驶去。
立于船头,眺望渐渐远去的黑水河道,四人各自复盘这场独有的水系大劫。此前火劫、法宝劫、朝堂劫皆可凭自身修为正面周旋,唯独黑河一难,受制于五行克制、主场地利,人力穷尽依旧身陷囚笼,若非借龙族亲缘寻来西海龙王出面断案,恐怕至今依旧困在深水牢笼之中。
张忠东望着江面缓缓流动的清水,有感而发:“修行之路,从来不存在无敌的神通、不败的道法。火克阴邪,却难敌纯阴大水;木能生机繁茂,遇深水则滞;厚土可镇山川,久浸浊水必散;刀锋能斩万物,深陷暗流缠绕亦难施展。世间五行循环制衡,盛极必衰,强必有克,万不可生出自负无敌之心。”
陈学西手扶长刀,目光望向对岸连绵山路:“妖邪分山野精怪、龙宫正统、仙门谪吏三类,山野妖魔可直接斩除,仙吏谪仙需等天庭发落,龙族作乱则应交由水系尊神秉公处置,不可一概而论,鲁莽出手只会平添跨种族因果纠缠,徒增西行阻碍。遇事分清根脚、找准制衡之人,才是稳妥破局之道。”
宁洋北望着两岸复苏的草木轻声道:“傲慢是万劫之始。红孩儿恃三昧真火天赋横行,鼍龙仗龙族血脉、黑河地利称霸,二者皆是天赋得天独厚,却因目中无人、无视规矩,接连落入自身招来的劫难。我辈修道,纵然修为日渐精进,也需常怀谦卑敬畏之心,不骄不狂,方能避开诸多无端祸端。”
王学南俯瞰船下缓缓流淌的江水,缓缓总结:“此难名为水困之劫,实则磨砺两点道心:一知五行制衡之天道规则,不可强求以己之道硬克克制自身的环境;二懂借力顺天,人力有穷尽,遇自身无法破解的困局,不必死拼硬熬,循因果、寻克制本源的助力,方能绝境逢生。”
渡船平稳抵达黑河对岸,四人登岸辞别护送的龙族士卒,回首望向宽阔江河,此刻水面风平浪静,再无往日滔天黑浪、凶煞暗流,渡口已有不少闻讯赶来的商旅行人,安稳等候渡河,一派平和景象。
四人整理好连日受潮破损的行囊,拍去衣衫上残留的水渍,整顿心神,再度踏上向西延伸的蜿蜒古道。黑水河水府囚困大难圆满落幕,前路山峦起伏,层林幽深,又一重全新的劫难藏于远山云雾之间,四人收敛心神,步步沉稳,迎着旷野清风,继续踏上前路漫漫的西行求证大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