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法肯豪森的赞叹 (第2/2页)
南京的军事会议还在继续。蒋介石回到座位上,看着在座的将领们。
“金山卫的仗,打了一个月。日军伤亡上万,寸步未进。这是我们淞沪战场上唯一一个没有丢的阵地。”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陈东征一个旅,能做到。你们的一个师,一个军,能不能做到?”
没有人回答。
蒋介石站起来,结束了会议。将领们陆续走了出去,会议室里只剩下他和法肯豪森。法肯豪森站在地图前,还在看金山卫的位置。
“大元帅,”法肯豪森转过身,“我还是想去金山卫前线看一看。陈旅长的工事,值得研究。”
蒋介石看着他。“前线危险。你是德国顾问,不能出意外。”
法肯豪森摇了摇头。“将军,我是军人。军人不怕危险。陈旅长能在那里守一个月,我去看一看,不会有事。”
蒋介石沉默了一下,点了点头。“你去吧。注意安全。”
当天晚上,蒋介石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面前摊着那份金山卫的战报。他又看了一遍,把战报放下,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他想起陈东征在贵阳站在他面前的样子,军装破破烂烂的,靴子上全是泥,但站得很直。他想起他送他日记本时,他说“谢谢校长”,声音很稳,没有发抖。他想起他在金山卫发来的那份电报——“请转告我叔叔,这一次我不会给他丢人。”他没有丢人。他给陈诚长了脸,也给蒋介石长了脸。
他睁开眼睛,拿起笔,在战报的空白处写了一行字:“陈东征,可堪大用。”他写完,看了一会儿,把战报放在桌上,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的南京城已经安静了下来,街上的行人少了,远处的秦淮河上还有灯光,隐隐约约的,像是在很远的地方。他看了一会儿,转过身,吹灭了灯,走出了办公室。
几天后,法肯豪森到达了金山卫。他是在夜里到的,因为白天日军的炮火太猛,车过不去。他穿着一身便装,带着两个翻译,在向导的带领下,猫着腰穿过被炸得面目全非的战壕,钻进了坑道。
坑道里很暗,马灯的光线昏黄,照在土壁上,把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空气污浊,带着泥土、硝烟、汗水和血腥混在一起的气味。法肯豪森咳嗽了两声,用手帕捂住鼻子,跟着向导往前走。他走过仓库,看到堆得整整齐齐的弹药箱和粮食袋;走过医院,看到躺在病床上的伤员和忙碌的医护人员;走过士兵的宿舍,看到靠在洞壁上打盹的士兵。他走得很慢,每走一段就停下来,看看这里,摸摸那里。
陈东征在指挥部里接待了他。法肯豪森看到陈东征的时候,愣了一下。这个年轻人比他想象的年轻,瘦,黑,眼睛下面有很重的黑影,军装破了几个洞,袖口磨出了毛边。但他的眼睛很亮,不像一个在坑道里待了一个月的人。
“陈旅长,你的工事,是我见过最好的。”法肯豪森伸出手。
陈东征握住他的手。“谢谢。”
法肯豪森在金山卫待了两天。他看了坑道,看了战壕,看了反坦克壕沟,看了火力点的布设,看了假阵地。他把每一处都拍了照片,画了草图,在本子上记了密密麻麻的笔记。临走的时候,他站在坑道入口处,看着外面被炮弹翻过无数遍的土地,对陈东征说了一句话。
“陈旅长,你是个天才。”
陈东征看着他。“我不是天才。我只是不想让我的兵死。”
法肯豪森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点了点头。他转身走了。陈东征站在坑道入口处,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战壕的拐角处。风吹过来,凉飕飕的,把尘土吹起来,落在他的肩上、头发上。他没有动。
当天晚上,陈东征一个人坐在指挥部里,面前摊着日记本。他拿起笔,写了一行字:“法肯豪森来了。他说我的工事是他在欧洲都没见过的。他说我是天才。我不是天才。我只是不想死,也不想让我的兵死。”他写完,看着这行字,看了一会儿。他把笔放下,合上日记本,塞进枕头下面。他站起来,走出指挥部,走进坑道。
坑道里很安静,大多数士兵已经睡了。他走过他们身边,脚步很轻。他走到坑道入口处,站在那里,看着外面的夜空。天上有星星,不多,稀稀拉拉的,像被人遗忘在天上的几粒碎银子。他看了一会儿,转过身,走回了指挥部。
第二天早上,天还没亮,日军的炮击又开始了。陈东征站在观察口前,看着外面的火光。他的脸上没有表情,但他的眼睛很亮。他知道,援军快到了,柳川快疯了,这场仗快到头了。但他不知道,到头的那一天,是胜利还是失败。他只知道,他会守下去,守到那一天为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