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76章 “战时少将” (第2/2页)
过了很久,沈碧瑶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他的手很凉,手指微微蜷着,像是在攥着什么看不见的东西。
“不管你是中校还是少将,”她说,“你还是你。”
陈东征转过头,看着她。月光照在她脸上,把她的眼睛照得很亮。那双眼睛里有光,不是冷冰冰的光,不是怀疑的光,是一种很暖的、像是“我在这里”的光。他看了她很久。
“你不懂。”他说。
“什么不懂?”
“这个少将意味着什么。”
沈碧瑶看着他。“意味着什么?”
陈东征沉默了很久。他看着窗外的月亮,看了一会儿。“意味着我欠他们的更多了。以前我只欠我叔叔的,现在我还欠校长的。欠得越多,就越不能不听他们的。”
沈碧瑶没有说话。她握着他的手,握得更紧了。
“那你打算怎么办?”她问。
陈东征看着窗外的月亮。“不怎么办。欠就欠着。但他们让我做的事,我不一定会做。”
沈碧瑶看着他,心里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她想说“你不怕吗”,想说他“你这样会出事”,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她只是握着他的手,坐在他旁边。
过了很久,她站起来,松开他的手。“早点睡吧,明天还要训练。”
“嗯。”
她走了。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停下来,回过头。月光照在她脸上,她的眼睛很亮。她看了他一眼,然后走了。陈东征坐在窗前,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口。月光把她的影子拖得很长,从门口一直延伸到他的脚边。他看着那条影子,看了一会儿。然后他站起来,走到桌前,点上煤油灯,摊开日记本,拿起笔。
“今天,我成了少将。战时少将。赵猛替我高兴,王德福也替我高兴。他们不知道,这个少将是绳子。他们用这根绳子拴着我,让我往东我不能往西,让我往北我不能往南。但我不想被拴着。我想走我自己的路。可是路在哪里?我不知道。”
他真想把这几行字写在日记里,但陈东征看着日记本,看了很久。最终他没敢写,只是把笔放下,合上日记本,塞进枕头下面。他吹灭了灯,躺下来,闭上眼睛。外面很安静,只有风吹过槐树的声音,沙沙的。他听着那个声音,想起沈碧瑶说的话——“不管你是中校还是少将,你还是你。”他不知道她为什么这么确定。他连自己是谁都说不清楚,她却知道。也许她知道的不是他是谁,而是他不是谁。他不是那些为了升官发财不择手段的人。他不是那种会被绳子拴住的人。至少她这么相信。
他翻了个身,把被子拉过头顶。被子很薄,但他不觉得冷。他只是觉得,有些事,也许没有那么可怕。
第二天早上,陈东征穿上了一身新军装。少将的领章在晨光中泛着金色的光,肩章上缀着一颗将星,亮闪闪的。他站在镜子前面,看着镜子里的人,看了很久。那个人穿着少将的军装,腰杆挺得笔直,头微微仰着,像一个不会输的人。但他知道,那个人不是他。那个人是陈东征,陈诚的侄子,蒋介石的少将。他是李红军,一个从一百年后穿越过来的人,一个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消失的人。
他转过身,走出门去。
院子里,士兵们已经开始训练了。赵猛在喊口令,新兵们在跑步。阳光照在他们身上,把他们的影子投在地上,短短的,黑黑的。远处的川军帐篷还在,灰蓝色的,在晨光中像一片一片的蘑菇。帐篷外面有人在走动,穿着灰蓝色军装,背着枪。他们在看这边,一直在看。
陈东征站在院子里,看着那些川军的探子,看了一会儿。然后他转过身,走回办公室。他要给刘湘写一封信,感谢他的款待。还要给陈诚写一封信,汇报独立旅的情况。还要给蒋介石写一份报告,报告他当上了少将。他要写很多信,很多报告,很多他自己不想说的话。但他必须写。因为他现在是少将了。少将就要做少将的事。
他坐下来,摊开信纸,拿起笔。笔尖在纸上停了一下,然后他开始写。字迹工工整整的,一笔一画,像是在刻字。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他手上,照在信纸上,照在那些工工整整的字上。那些字写着“感谢”,写着“汇报”,写着“敬禀”。但那些字的下面,还有别的字,没有写出来,但都在那里。他知道,她也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