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托梦 (第1/2页)
杜五娘一回到屋里就睡下了。
她太累了,柳氏的丧事折腾了几日,跪拜、哭灵、迎送吊唁的宾客,一整套礼数走下来,膝盖跪得青紫,嗓子哭得沙哑。
丫鬟春杏替她卸了钗环,换了寝衣。她连一口水都没喝,便一头扎进了被褥里。
烛火还没来得及吹熄,帐子也只放下来一半,她几乎是合眼的瞬间就沉入了黑暗。
不是那种安然入睡的黑暗,而是一种异样的、令人不安的沉坠感。
她觉得自己分明还醒着,能感知到身下的床铺、头顶的帷帐、枕边残留的安神香气味,可又确确实实在往下坠——不是猛地一跌,而是缓缓的、没有尽头的下沉,像一片落叶被风卷进了无底的深井。
四周漆黑一片,什么都看不见,什么都听不见,连自己的心跳都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
她想喊,喊不出来;想动,动不了,像被什么东西钉在了原地。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瞬,也许是一整夜,黑暗中忽然亮起一点光。
那光不是烛火,不是月光,而是一种惨白的、冷悠悠的光,像是从坟墓里渗出来的光晕,缓缓扩散,照亮了床前一小片地方。
杜五娘睁开了眼睛,这一次是真的睁开了。
她躺在帐子里,身体依旧僵硬,手指连蜷缩的力气都没有,但眼睛是睁着的,清清楚楚地看见床前站着一个人——柳氏。
柳氏的脸白得像纸,没有一丝血色,嘴唇是乌青色的,眼窝深深凹下去,像是被什么东西从里面掏空了。她站在床前,脚没有踩在地上,悬着离地三寸,虚虚浮在半空中,裙摆纹丝不动,像一尊纸扎的人偶。
杜五娘的心猛地一缩,想尖叫,可喉咙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掐住了,只能发出一丝微弱的、像猫叫似的气音。
柳氏开口了,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传进杜五娘的耳朵里,带着一种生前从未有过的、近乎哀求的温柔:“不要去东海,不要去。”
她重复了一遍,语气急促起来,像是怕来不及说完:“那不是你该去的地方,你去了就回不来了!你七妹就是前车之鉴。”
“七娘在东海遇到海匪,是不是和你有关?”
“杜若遇难和我有关,但关系不大。我只是将从杜茂源那里偷听来的——他要给闽地驻军贿赂财物,并由杜若探亲做障眼法的消息,透露给了了尘和尚。我哪有那个本事去东海上杀人?”
杜五娘知道那个和尚。
柳氏生前每隔几个月就要去大相国寺上香,每次回来都神神秘秘的,带着一包符纸,说是求来保平安的。杜五娘从不信这些,柳氏也不强求她去。
“娘……”杜五娘的声音嘶哑,“还好,七妹活着回来了,她没有死。你的罪过不至于太大。”
柳氏那双深陷的眼睛直直看着杜五娘,眼眶里缓缓渗出两行暗红色的液体——不是泪,是血。血顺着她苍白的面颊往下淌,滴落在藕荷色的衣襟上,映出两团深色的痕迹。
“你当真以为那个从东海回来的人是你七妹吗?”
“娘,你什么意思?”
“真正的杜若已经死了,死在东海里,船上所有人都死了,杜若也死了。现在住在杜府里的那个东西……”她顿了顿,声音里多了一丝杜五娘从未听过的恐惧,“不是人。她带回来的宝儿也不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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