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困局

  困局 (第2/2页)
  
  “你还活着?”
  
  “活着。”沈安说,“来取延胡索。”
  
  老者站起来,往后院走。
  
  沈安跟着走进去。
  
  后院的西墙,是一间小屋,想必是仓库。
  
  老者推开门,满屋子的药味扑鼻而来。
  
  他指着门后的一摞麻袋。
  
  “你爹当年也这么说。进药,运边关,救人。”老头拍了拍麻袋上的灰,灰扬起来,在日光里飘。“他死了。你还没死。”
  
  沈安说:“老伯,我想知道,这些药是哪里来的。”
  
  老者说:“本店的延胡索,都是浙元胡。你是世家子,应该识货。”
  
  沈安从麻袋一角掏出一片塞进嘴里,嚼了嚼。
  
  “洋金花呢?”
  
  老者看了他一眼,隔了三息,说:“沈医士,恕老朽多嘴。要想活着,最好不要多管闲事。”
  
  ————
  
  连日来,忙着各种案子,沈安还没有来得及整理完父亲留下的旧档。
  
  太子跟王公公说了,请茯苓帮忙一起整理,王公公准了。
  
  药方一沓一沓,摞得齐整,用麻绳扎着。
  
  也不知道哪些有用,只能一张张去看。
  
  茯苓翻到一张,手指停在那里——患者姓名“陶氏”,症状“刀伤”,墨迹已经淡了,纸页上有深色的血渍。日期是七年前。
  
  陶氏,四十二岁。母亲娘家姓陶,年龄也对得上。
  
  她捏紧那张纸,抽出来,递到沈安面前。
  
  “陶氏?”
  
  沈安接过方子。“这是什么?”
  
  茯苓说:“我娘也姓陶。”
  
  沈安盯着方子上的日期,又翻出一张。同一患者,同一症状,是三个月后的。再翻,又一张。前后五张方子,横跨一年半。刀伤反复发作,好了又伤,伤了又好。
  
  他抬头看了茯苓一眼。茯苓站在他对面,两只手搭在桌沿上,手指微微颤抖。
  
  七年前?她今年十九。娘的刀伤是她进宫前一年。
  
  “你娘受过刀伤。不止一次。”
  
  茯苓把方子从沈安手里拿回去,折起来,塞进袖子里。
  
  “这张方子,我留着。”
  
  ————
  
  御书房。皇帝站在窗前,手里握着一把剪刀,正在修剪一盆盆景。枯枝剪下来,咔嚓,咔嚓,落在地上,堆成一小堆。
  
  太子跪在身后。
  
  “父皇,如军药案乃二弟、三弟或母后所为。当如何?”
  
  皇帝手里的剪刀停了,铁刃卡在半截枝丫里。
  
  皇帝没转身,剪刀喀嚓合上。
  
  “你觉得呢?”
  
  太子不说话。
  
  皇帝拿起一根未枯的枝丫,看了看,咔嚓,也剪了。
  
  “这根还活着。”太子说。
  
  皇帝把剪下的枝丫扔在地上,和枯枝堆在一起。“长得不是地方。”
  
  他走回案后,坐下,看着太子。
  
  “我让你查案,没让你说家事。”
  
  他端起茶碗,茶已经凉了。茶梗浮在面上,一动不动。他喝了一口,皱了皱眉,放下。
  
  ————
  
  传宣太监抵达北军时,天还没亮。
  
  晋王接过圣旨。
  
  “儿臣萧景遵旨!”
  
  他指甲掐进纸面,按出一道印子。
  
  “南疆……好地方。”他站起来,看着宣旨太监。“替本王谢过父皇。”
  
  宣旨太监走了。
  
  韩光说:“王爷,南疆有三处暗桩,是咱们三年前埋的。要不要——”
  
  晋王抬手,韩光不说了。
  
  南疆慕王府,宣旨太监念完诏书。
  
  “王爷,接旨吧。”
  
  萧桓接过诏书,笑了笑。
  
  “兄长好心思。”
  
  他站起来,把诏书递给幕僚王辉。王辉双手接过,低下头。
  
  萧桓走回案后,摊开南疆的舆图。舆图上标注着兵力部署、粮草线路、暗哨位置。
  
  他看了一会儿,在某处画了一个圈。
  
  “兄长让我走,我便走。但这条路,是单行道还是往返票,得看兄长的命够不够硬。”
  
  他把笔放下,舆图上的圈墨迹还没干。
  
  ————
  
  北军,猪圈里,
  
  柳沐言趴在泥地上。泥是湿的,混着猪粪和烂草,浸透了衣裳,贴在身上。
  
  猪在他旁边拱来拱去,哼哼唧唧,嘴拱到他胳膊上。
  
  他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混着泥水的痴笑。
  
  士兵从栅栏外看了一眼,皱皱眉头,捂着鼻子走了。
  
  柳沐言睁开眼睛,手伸进怀里,摸了摸那本账册。
  
  账册用油纸包了好几层,油纸外面又裹了一层布,贴身放着,还是干燥的。
  
  四下无人。
  
  他掏出账册,埋在猪栏的栅栏下。
  
  闭上眼睛,继续嘶鸣。
  
  猪圈外,又有人来了。脚步声很轻,不是士兵,靴底软,踩在泥地上,几乎没有声音。
  
  柳沐言收了声,趴着不动。
  
  那人蹲下来,隔着栅栏看着他。从怀里掏出一块布,铺在地上,才蹲下来。布是白色的,在泥地上格外刺眼。
  
  “柳参将。”
  
  韩光的声音。
  
  柳沐言抓着手里的污泥,左右翻看。
  
  “干粮。水。还有刀。”
  
  韩光站起来,裤腿上沾了泥,走远了。
  
  猪圈外,月光照在白布上。
  
  那块布没人收走。
  
  韩光忘了。
  
  “陇头流水,鸣声呜咽。遥望秦川,肝肠断绝……”
  
  疯子开始哼小曲——是军营里人人会哼的曲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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