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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暗流

  第二章 暗流 (第1/2页)
  
  五日后,子时三刻。天策府御书房偏殿的烛火还亮着。
  
  上官云没有睡。他面前摊着三份密报,两份是栖梧从南萧传回来的,一份是兵部连夜送来的边境军情。烛台里的蜡油堆了厚厚一层,伺候笔墨的内侍早就被他打发走了,殿里只剩他一个人,和满案的纸。
  
  第一份密报说,南萧云泽城近来有异动。宁远那个以“肃行”为年号的新帝,三个月前就开始在忆雨山地东麓调兵,动静不大,但兵种很特别——全是轻骑,不带辎重,不建营寨,走到哪吃到哪,像是随时准备长途奔袭。
  
  第二份密报说,北鄱淼清湖的水师最近频繁演习,刘执亲自去了霄州,名义上是巡视水利工程,但全程住在军营里,不见文官只见武将。
  
  第三份是兵部的加急文书:拉古山脉北段的几个哨所同时报告说,曜月高原上有不明火光,连续三夜,每晚都在同一个位置亮起,天亮即灭。哨所派人去查,走到一半被暴风雪挡回来了。
  
  上官云把三份密报并排摆好,又拿出赫连枭五天前交给他的那张羊皮地图,放在最下面。
  
  四样东西拼在一起,像一幅拼图缺失了大半,但残存的那几块已经足够勾勒出一幅让人不安的画面。
  
  他不是第一天当皇帝。十二年天衍帝君,七年战场厮杀,五年朝堂博弈,他对危险有一种近乎本能的嗅觉。这种嗅觉告诉他,寒笙的诡异沉默、南萧的暗调兵马、北鄱的频繁军演,三条原本平行的线,正在被某个看不见的力量拧到一起。
  
  而那个力量的源头,很可能就在羊皮上那个潦草的地名里。
  
  博阳。
  
  他伸手拿起案头的一卷旧档。这是三天前从故纸堆里翻出来的,纸张已经发黄变脆,边角被虫蛀得千疮百孔,上面的字迹却奇迹般地清晰。元极末年工部的行宫修缮记录——博阳离宫的第七次修缮,也是最后一次。
  
  修缮记录本身没什么特别:换了三根蛀蚀的梁柱,补了西配殿的瓦,重修了后花园的水渠。但附在记录后面的一页随扈大臣名单让上官云停了筷子。那顿饭他最后一口没吃。
  
  名单上有七个人。七个名字里有三个被朱笔圈了。
  
  朱笔不是他圈的。是元极末帝自己。
  
  上官云认得元极末帝的笔迹。那人的字写得极好,端正里带着几分凌厉,像刀刃刻出来的。他用朱笔圈人的习惯上官云也知道——圈一个,杀一个。元极王朝最后两年,末帝疑心病到了极点,连跟了他二十年的老臣都杀,杀得朝廷上下人人自危。
  
  但这三个被朱笔圈掉的名字,在正史里都没有被处斩的记录。其中两个是“病卒”,一个是“致仕还乡”。三个人都死在元极覆灭之前,而且死得无声无息,像是被人从历史里悄悄抹去了。
  
  上官云翻到最后一页。
  
  那页附了一张随扈大臣的调动记录。三个人被圈掉之后,接替他们的人名字写得端端正正——三个陌生的名字,但每个名字后面都备注了来历。前两个是地方官选调的,履历平平无奇;最后一个,来历栏只写了四个字:“玄门举荐。”
  
  玄门。
  
  一整夜,上官云都没有熄灯。
  
  赫连枭是第二日正午时分离开天策府的。
  
  晨起时雨雾弥漫,玉琼海峡白茫茫一片。他按军例披甲,腰悬玄铁令,身后跟着二十骑亲兵。行至城门时,钟迟已候在那里,牵着他的马。乌云踏雪,这匹马是他当年在北境剿匪时俘来的,性子烈得很,除他之外没人能骑。
  
  “东西都备齐了?”赫连枭接过缰绳。
  
  “齐了。”钟迟拍了拍马背上的行囊,“干粮十五日,水囊四个,换洗衣物两套,金疮药三瓶,银两若干。还有这个——”他从怀里掏出一枚三寸来长的铜哨,“栖梧的信哨,属下从老库房里翻出来的,试过了,还能用。”
  
  赫连枭接过铜哨看了看。铜哨表面布满细密划痕,尾端刻着一片小小的树叶,正是栖梧的标记。他把铜哨挂在脖子上,贴着胸口放好。这个位置,外面有铠甲挡着,寻常刀箭伤不到。
  
  “此行不宜惊动。”他翻身上马,“我带五个人走,剩下的人留给你。天策府的城防你多盯着些,尤其是码头——上官帝君那边若有差遣,见玄铁令如见我。”
  
  钟迟没有多问。他退后一步,抱拳行礼,铠甲铿锵一响。
  
  赫连枭不再多言,轻夹马肚,乌云踏雪缓缓起步。五名亲兵策马跟上,马蹄踏过青石路面,在清晨的薄雾里发出沉闷的声响。
  
  穿城而行时,早市正热闹。卖鱼的把刚从玉琼海峡捞上来的海货摆在路边,鱼鳃还在一张一合;卖菜的把带露水的青菜码得整整齐齐,扯着嗓子吆喝;几个半大孩子追着一条黄狗从他马前跑过,嘻嘻哈哈的笑声擦着马腿滑过去。
  
  赫连枭在马上看着这些,面上没什么表情。但握着缰绳的手松了一点点。
  
  他打了十年仗。栖梧三年,北伐两年,平叛五载。刀头舔血的日子把他磨成了一块又冷又硬的石头。但他每次穿过这座城,看着这些和他毫不相干的寻常百姓熙熙攘攘地活着,心里的石头就会稍微暖一点。
  
  不是感动。是觉得值。
  
  出了城门,风景骤变。青石路到了尽头,驿道在雨雾中延伸,路两旁的农田渐渐被野草吞没,偶尔有废弃的农舍蹲在道边,墙上爬满枯藤,窗洞里黑洞洞的,像被剜掉眼珠的眼眶。这里曾经是元极王朝最繁华的京畿腹地,如今繁华散尽,只剩下荒草和废墟。路边一座倾颓的石碑上刻着“安州界”三字,石缝里已经长出了拇指粗的杂树。
  
  赫连枭策马经过时扫了那石碑一眼,心里闪过一个念头。
  
  元极覆灭不过二十余年,京畿腹地就已荒败至此。若是那个被埋在博阳的东西真的重新现世,这片大陆上现在这些井然有序的边界、城郭、年号,会不会也变成下一座安州石碑?
  
  这个念头只在脑子里停了一息,就被他按下去了。他现在需要的不是感慨,是清醒。
  
  从昭阳到博阳,陆路大约一千三百里,横穿半个南萧。博阳在南萧境内,忆雨山地与碧月盆地之间,地处江陵平原腹地,是南萧的咽喉要冲。那里不比边境,到处是南萧的驻军和巡检,明着走天衍的官道就是找死。
  
  只能走小路。西出拉古山口,绕行三方不管的荒原地带,再借道寒笙云州边境,从芦笙江上游寻渡口渡江,最后横穿南萧的边陲荒野,从碧月盆地西侧切入。这个路线比走官道远了一倍,但胜在荒僻,沿途没有人烟,自然也就没有盘查。
  
  赫连枭盘算过时间。这一路人歇马不歇,一天能走百余里,算上渡江和绕路的时间,至少也要走半个月。半个月说长不长,说短不短,足够很多事情发生。
  
  比如博阳那边到底是什么状况。
  
  比如各方势力闻风而动的时间。
  
  比如那个“人”,到底是活人还是死人。
  
  他在夜色里轻轻呼出一口白气,催马前行。身后五名亲兵默默跟上。铁蹄踏过碎石,发出细密的声响。没有交谈,没有火把。六人六骑就这么沉默地穿行在荒野里,像是六道被夜色吞没的影子。
  
  头两天路程顺利。他们沿着拉古山脉南麓的废弃驿道向东,白天赶路,夜里在山脚扎营。赫连枭对这条路很熟。他当年在栖梧时走过不止一次,哪个山坳有水源,哪个废弃的烽燧能避风,哪个山口容易被埋伏,全记在脑子里,丝毫不差。
  
  亲兵队长叫韩磐,跟了他五年,是个不多话的人。另外四人都是韩磐挑的,全是老兵,刀法娴熟,嘴也严实。赫连枭出发时没说此行的目的,他们也就不问。出这种任务,沉默就是最好的默契。
  
  第三天傍晚,他们到了照潼废城。
  
  照潼曾经是元极王朝的中都,京城之外最大的陪都,城郭周长三十里,人口最多时号称十万户。元极覆灭那年,照潼被三股乱军轮番洗劫,大火烧了七天七夜,居民死走逃亡,十不存一。如今城池大半已颓,城墙塌了好几处豁口,上边长满了蒿草。残存的几条街道上铺满厚厚落叶,踩上去窸窣作响,在空荡荡的废城里格外清晰。街边歪倒着一块被火烧过的匾额,上面的字还能勉强看出一个“当”字,大概是当年某家当铺的招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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