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弹冠相庆! (第1/2页)
裕王府后书房的门关了整整一个时辰。
四个人。裕王坐在正位,手里端着一盏茶,茶盖子揭开又盖上,来回三次,一口都没喝。
徐阶坐在左首,高拱坐在右首,谭纶靠门口站着——他的位份最低,但论消息的灵通,在场四个人里,他是头一个知道的。
“戚继光亲率主力突击花街,三千倭寇一个没跑。”
谭纶说这话的时候,嗓门压得很低。
“俞大猷从海路包抄,封死了退路。台州九战九捷,斩首数千余级。”
裕王的手抖了一下。
茶盖子碰在杯沿上,发出一声脆响。
满屋子没人出声。
然后高拱站起来了。
这个脾气比火药还暴的家伙,站起来的时候椅子往后蹭了一下,刺啦一声刮在青砖地面上。
“好!”
就一个字。拍在桌上,震得砚台里的墨汁晃了晃。
“好一个胡宗宪!好一个戚继光!”高拱的脸涨得通红,花白的胡子一翘一翘的,两只手来回搓着。“东南平了!倭寇平了!这帮孙子再也——”
“肃卿。”
徐阶没抬头。
就两个字,不轻不重。
高拱的嗓门降了下来,但嘴角的笑还挂着,收都收不住。
裕王把茶盏放下了。放在桌面上的时候,手还是稳不住。
他等这个消息,等了五年。
五年。
五年里,东南的战报每递进京一次,他的心就悬一次。不是怕倭寇打不完——倭寇打不完,朝廷有人扛着。他怕的是另一件事。
胡宗宪不打。
胡宗宪养寇自重,拖着不打,把东南这盘棋变成严党手里的筹码。仗一天不打完,严嵩就有理由赖在内阁不走——国家用兵之际,焉能临阵换帅?
这句话压了五年。
压得他每次见到徐阶都不敢问,每次听到东南的消息都先看徐阶的脸色。
现在——
仗打完了。
裕王从椅子上站起来,走了两步,又折回来。
谭纶注意到裕王转身的时候,肩膀微微发颤。是那种憋了太久、忽然松开的颤。
“徐师傅。”
裕王开口了。
徐阶终于抬起头。
六十七岁的次辅,一辈子没在脸上漏过半分。此刻坐在那里,两手搁在膝盖上,脊背挺直,不喜不怒。
但他左手食指的指甲,嵌进了膝盖上的绸缎里。
“王爷放心。”徐阶开口,声调平得不像刚听完一个足以改写朝局的消息。“东南大捷,这是社稷之福,王爷之福。”
“就是严嵩的丧钟。”高拱直接把话接过去,一点弯都不绕。
谭纶低下了头。
这话没错。但在裕王府里说出来,分量太重了。
裕王没有接话。他看着徐阶。
徐阶的左手从膝盖上收回来,不动声色地搭在扶手上。
“肃卿说得对。”
高拱愣了一下——他没料到徐阶会这么干脆地接。
“严嵩的底牌,从来就是东南。”徐阶的声调还是那么平。“仗打不完,他就有用。仗打完了——”
他停了一下。
“他就没用了。”
这八个字落在屋子里,比高拱拍桌子那一下还响。
裕王慢慢坐了回去。
高拱在屋里转了半圈,走到谭纶跟前,压低了嗓门,但在场的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我看,不必再等了。”
谭纶没吭声。
高拱转向徐阶。
“邹应龙那边我已经打过底了。弹章他写好了,就差一个时机。徐阁老,这个时机,还不够?”
邹应龙。御史台的那把快刀。
这个名字在裕王府的后书房里出现过不止一次。每一次出现,都意味着同一件事——倒严。
裕王的手搁在扶手上,没有动。
他在等徐阶的话。
徐阶没有马上开口。
屋里静了一阵。窗外裕王府花园里的蝉叫得正凶,一声紧接一声,聒噪得人心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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