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3章 破局法子:赌命! (第1/2页)
“这事儿,交给内阁去办。”
这句话从玉熙宫传到浙江,用了七天。
赵宁接到消息的时候,正蹲在新安江河堤上啃烧饼。烧饼是马宁远让人送来的,夹了咸菜和鸡蛋,还热乎。
他没能把那口烧饼咽下去。
改稻为桑。
四个字砸下来,烧饼的味就没了。
赵宁把剩下半块烧饼包好,揣进袖子里。他在堤坝上坐了很久,看着新安江的水从脚底下流过去。
春水刚涨,浑黄浑黄的,带着上游冲下来的泥沙。
三天后,织造局总管杨金水的帖子递到了赵宁的住处。
请他喝茶。
杨金水的茶室布置得极讲究。紫砂壶是时大彬的手笔,茶叶是今年头一批的龙井,水是虎跑泉现打的。
赵宁端着茶盏,一口没喝。
杨金水笑眯眯地给他续水。太监的手白净细长,比女人的还好看。
“赵大人修河堤辛苦了,这大半年,金水一直想请您坐坐,又怕耽误您的正事。”
客套话。赵宁等着。
果然,杨金水话锋一转。
“改稻为桑的旨意,赵大人应该看过了。”
赵宁点头。
“小阁老特意来了信。”
杨金水从袖子里抽出一封信,没递过来,只是在手里晃了晃。
“点名要赵大人来办这件事。”
赵宁放下茶盏。
茶盏磕在紫檀桌面上,发出一声脆响。
不重,但杨金水的手停了。
“杨公公,我是工部的人,修河筑堤是本职。改稻为桑这事儿,归布政使司管,归您织造局管,怎么也轮不到我。”
杨金水笑了。笑容温和,甚至带着几分真诚。
“赵大人,您在浙江花了三百万两,一分没贪。小阁老虽然心疼银子,但也佩服您的本事。改稻为桑牵涉甚广,需要一个压得住场子、又能办实事的人。小阁老信您。”
信你个鬼。
严世藩分明是记恨三百万两的账,要把他架在火上烤。改稻为桑办成了,功劳是严党的;办砸了,黑锅是赵宁的。
进退两难,怎么走都是死。
赵宁没有立刻回话。他端起茶盏,象征性地抿了一口。龙井茶的清香在舌尖散开,苦味却一直往嗓子眼里钻。
“杨公公容我算一笔账。”
杨金水做了个请的手势。
“浙江现有水田四百万亩出头,朝廷要改一半,就是两百万亩。桑树从栽苗到产叶,至少一年半。这一年半里,两百万亩田不产粮。浙江现有的粮食储备,撑不过三个月。”
赵宁伸出三根手指。
“三个月。三个月后,粮价飞涨,百姓无米下锅。到时候不用倭寇来打,浙江自己就乱了。”
杨金水的笑容淡了一些。
“赵大人多虑了。小阁老说了,可以从湖广调粮,补上这个缺口。”
“调不来的。”
赵宁的话很干脆。
“湖广的粮归谁管?漕运总督,那是徐阶的人。清流巴不得改稻为桑出事,好拿这件事扳倒严党。就算朝廷下了调粮的旨意,他们也有一百种法子拖着、耗着。等粮食运到浙江,黄花菜都凉了。”
茶室安静了。
杨金水低头拨弄着壶盖,半天没说话。
赵宁站起来。
“这件事我接不了。杨公公替我回了小阁老。”
“赵大人。”杨金水抬起头,笑容没了,“小阁老的信里还有一句——'浙江的差事办不好,他连京城都不用回了。'”
赵宁停在门口。
背对着杨金水,他的脊梁骨一寸一寸地僵硬起来。
这不是商量,这是命令。
严世藩摆明了要把他钉死在这件事上。接也得接,不接也得接。
赵宁没回头。
“我去趟总督府。”
······
胡宗宪的书房里堆满了军报。
浙直总督这半年瘦了一圈,颧骨突出来,两颊凹陷。抗倭的战事刚有起色,朝廷又扔了一个改稻为桑下来。
赵宁行了礼,开门见山。
“部堂大人,改稻为桑这事儿,小阁老点了我的名。我来讨个主意。”
胡宗宪搁下笔,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赵宁没坐。
胡宗宪看了他一会儿,开口了。
“你来找我,是想让我把你摘出去。”
不是问句,是陈述句。
赵宁没否认。
胡宗宪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是总督府的后院,一棵老槐树刚冒新芽。
“摘不了。”
三个字。
“改稻为桑改不成。不改,国库亏空,皇上不满意,严阁老顶不住。改了——”
胡宗宪转过身。
“两百万亩田改成桑田,浙江今年的秋粮直接少一半。粮价翻三倍都打不住。百姓吃不上饭,就要造反。到时候倭寇在外头打,百姓在里头闹,浙江就是一口沸锅。”
赵宁的后背已经汗湿了。
“掺和进来的人,都得死。”胡宗宪的话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蹦,“你想躲?躲不掉。严世藩点了你的名,你就是钉在船上的桅杆。船翻了,桅杆先折。”
赵宁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从胡宗宪那儿出来,天已经黑了。
赵宁没回住处。他在杭州城里漫无目的地走。街上的灯笼刚挂起来,小贩在收摊,有个卖馄饨的老汉正往锅里下最后一把面。
他在馄饨摊前坐下,要了一碗。
馄饨端上来,皮薄馅大,汤里飘着葱花和虾皮。他吃了两口,筷子停在半空。
不改,严世藩要他死。改了,百姓要死。
怎么选?
选自己死还是选百姓死?
赵宁把最后一只馄饨塞进嘴里,烫得他龇牙咧嘴。
都不选。
他要找第三条路。
那天晚上赵宁没睡。
他把自己关在屋里,让人送了一盏灯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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