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夜半引诡 (第2/2页)
“你既已身死,阴阳两隔,本该入轮回,强行滞留,本就是违逆天道,那孩儿早已是死胎,强行续命,更是乱了生死轮回,后患无穷。”林砚尘语气淡漠,直言其中利害,没有半分安抚,行事依旧乖张直白,“即便我出手,你也会魂飞魄散,再无轮回可能,你可愿意?”
他从不做欺瞒之事,逆天改命,必有代价,这代价,便是这妇人的全部阴魂,彻底消散于天地间。
阴魂听闻,没有丝毫迟疑,剧烈点头,周身黑气翻涌,却褪去了几分怨煞,只剩满满的决绝与慈爱,嘶哑的声音,愈发坚定:“我愿……只要救我孩儿……我甘愿……魂飞魄散……”
它执念一生,只为腹中孩儿,即便身死,也不愿孩儿受这般阴阳煎熬,哪怕付出一切,也心甘情愿。
林砚尘看着它,神色依旧平静,无悲无喜,沉默片刻,缓缓起身。
他行医,医活人,也医阴阳诡症,师父曾言,医道无分生死,只分善恶,这阴魂虽为诡物,却无害人之心,唯有舐犊执念,算不上凶邪,若是视而不见,反倒违了他的医道本心。
“跟我来。”
淡淡丢下二字,林砚尘转身走向屋内,没有掌灯,任由身影没入黑暗之中,周身清冷的气息,与这阴诡的夜色,完美相融。
那阴魂连忙跟上,飘在他身后,不敢有半分逾越,周身黑气收敛,尽显恭敬。
苏宏远站在原地,不敢跟随,只能守在院门口,浑身紧绷,大气不敢出,屋内漆黑一片,什么都看不见,只能偶尔感受到,屋内传出阵阵忽冷忽热的气息,还有细碎的诡谲声响,听得他心神不宁,却又满心敬畏。
屋内,没有灯火,林砚尘却能视物如常,他走到屋角,打开那只粗布药箱,没有取出银针,而是拿出三株通体漆黑的草药,草药散发着淡淡的腥香,并非凡物,而是生于阴阳交界处的冥魂草,专用于安抚阴魂、稳固诡胎。
随后,他又取出一盏青铜小灯,灯座古朴,灯芯是一缕灰色的发丝,置于桌案上,指尖一点,淡金色真气引燃灯芯,青铜灯燃起幽绿色的火焰,火焰不跳不动,平稳异常,照亮了方寸之地。
幽绿色的火光,映得林砚尘眉眼愈发清冷,周身透着一股神秘的诡谲,他端坐于灯前,对着那阴魂淡淡开口:“盘膝坐好,散尽自身怨煞,我以冥魂草为引,青铜灯为媒,引你自身执念,护住孩儿阴魂,剥离阴煞,送他入轮回,免受阴阳煎熬。”
“过程之中,你会魂体一点点消散,不得有半分挣扎,否则,不仅孩儿救不了,你我都会被阴煞反噬,万劫不复。”
阴魂没有丝毫犹豫,当即盘膝坐下,缓缓闭上双眼,主动散去周身怨煞之气,任由幽绿色的火光,笼罩自身。
林砚尘神色肃穆,指尖翻飞,手法怪异刁钻,绝非世俗任何功法,他将三株冥魂草,置于青铜灯四周,玄门真气源源不断涌出,顺着幽绿色的火光,渗入阴魂体内。
刹那间,屋内阴煞之气翻涌,风声大作,无数细碎的哀嚎声,在屋内回荡,听得人头皮发麻,幽绿色的火光忽明忽暗,时而暴涨,时而微弱,仿佛随时都会熄灭。
林砚尘纹丝不动,指尖动作不停,额角渗出冷汗,却依旧神色冷然,他以自身真气,强行撕开一道阴阳缝隙,将那困在阴煞中的胎儿阴魂,缓缓引出。
只见幽绿色火光中央,渐渐浮现出一道小小的、模糊的婴孩身影,周身被黑气包裹,蜷缩着,不停颤抖,承受着无尽痛苦。
妇人阴魂看着那道小小身影,周身剧烈颤抖,却始终谨遵林砚尘的话,没有半分挣扎,任由自身魂体,一点点变得透明,化作点点微光,融入婴孩阴魂之中,护住它的魂体,剥离附着的阴煞。
林砚尘眸色沉凝,口中念起晦涩难懂的口诀,声音低沉,带着一股玄奥的韵律,每一个字音落下,婴孩身上的黑气,便消散一分,妇人的魂体,便淡去一分。
这是逆天而行,以母魂献祭,换孩儿脱离阴阳苦海,入正常轮回,违背天道,损耗的是林砚尘自身的修为与心神,可他神色始终淡然,没有半分退缩。
足足过了两个时辰,天边泛起鱼肚白,第一缕晨光,透过窗棂,照入屋内。
林砚尘指尖一顿,缓缓收回真气,幽绿色的青铜灯火,骤然熄灭,屋内的阴煞之气,瞬间消散殆尽。
妇人的阴魂,早已彻底消散,化作点点微光,融入婴孩魂体之中,再无踪迹。
那小小的婴孩身影,周身干净澄澈,没有半分阴煞,在晨光中,缓缓飘起,朝着林砚尘微微躬身,随即化作一道流光,顺着晨光,消失在天际,彻底入了轮回,再也不受阴阳煎熬之苦。
一切归于平静,屋内只剩淡淡的草药香,再无半分诡谲气息。
林砚尘缓缓起身,眸底闪过一丝极淡的疲惫,随即恢复清冷,他收起青铜灯与药草,擦拭去指尖的痕迹,仿佛刚才那场逆天引诡,从未发生过。
走出屋外,晨光洒落,驱散了一夜的阴晦,竹影青葱,露珠晶莹,小院恢复了往日的清幽。
苏宏远连忙上前,满心敬畏,不敢多问半句。
林砚尘没有言语,走到石桌旁坐下,重新翻开医案,神色淡漠,仿佛昨夜那诡谲至极的一幕,不过是一场幻梦。
他救了阴魂之子,却从未居功,逆天行事,也未曾有半分悔意,依旧是那副孤傲乖戾、不循常理的模样。
只是自此,江城再无人敢说,隐市怪医是旁门左道,只知这位怪医,能活人、能医诡、能逆生死,行走于阴阳之间,医术逆天,性情怪异,是这红尘俗世中,最捉摸不透的隐世高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