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 出关 (第2/2页)
“因为他不是收买我,是把东西还给我,顺手留一道公证。”血无痕顿了一下。“爹,我今天来,不带刀、不藏后手,只告诉你一件事:废池子、撤分坛、拆黑焰、换冷光灯——全是我的决定。你要算账算我头上。但当年是你把我放在少宗主这个位置上,亲口说过这一代血符宗要自己走。我现在在走。”
这句话说出口,偏殿里安静了很久。血无极沉默了一阵,忽然从斗篷内侧撕下一块布料——布是旧的,絮边磨得起毛。他把布料丢给儿子。“这是我给你娘缝的护心符布。她死前拆了符芯,说这斗篷不要缝,留给儿子。”他哼了一声,喉音很沉,却意外地没有发作。“你如今敢把自己做的事摊在我面前,不给退路也不求饶——做派倒是很像她。”
血无痕接住那块布。布上有两重针脚:一重往外转,是他母亲错绣的血篆;一重往内转,是阿叶前几天替他缝在外袍里的云篆暗边。两重针脚叠在同一块布上,没有拆线。他把布叠好收进怀里,站了起来。
“你呢。”血无痕问。
“摘灯归正治,换旗回到祖灯那天再议。但我这身旧疤是你拆的,你自己收好吧。”血无极望了望窗外雨后放晴的瓮城。城墙上淡青色的云篆冷光正在消退——不是因为损坏,是白天自动调低。换灯时阿青让旧民工匠在灯座里加了一道感光符阵,天亮之后灯光渐灭,天黑再亮。
血无痕走出偏殿。雨停了。校场上那些中层弟子还没散,他们看见少宗主出来,没人下令,齐齐行了一礼。不是跪礼,不是作揖——是把右拳贴上胸口。那是天符宗旧民见到归乡者的手势。被血符宗禁了百余年,今天被他们自己用在了少宗主身上。血无痕站在校场中央,没有还礼。他只是把怀里那块旧布掏出来,用力按在自己胸口,按了很长时间。然后把阿青托旧民留在他书案上的一盏冷光灯放在校场正中央。灯下压了一张纸条,上面只写了四个字:“灯还亮着。”
青云宗后山。石碑上的云篆入夜后又亮了一分,不是灼痕触发——是它收到了分坛方向传回的地脉讯号。频率稳定在五十下心跳一次,偶有波动,波动幅度不超过半格。孟九在山上记录波形时把今晚的频率曲线标成蓝色——不是异常,是稳定。石小满在膳堂门口看到信号报告,把一小块青茅山新移栽的茶树嫩叶搁在粥碗旁。后山清风如常,石碑新添的回环云篆在雨后的月光下又多绕了半圈——那是第二代掌门掌骨拓片在昨晚归入主碑基座时自然延伸出的一笔新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