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 降罪 (第2/2页)
两不得罪,但两边也都不得好。
嘉靖看了他一眼,那一眼很短,短到徐阶来不及分辨那是满意还是失望,陛下的目光便已移开了。
“听说严阁老还摔了一方砚。”嘉靖的语气忽然变得随意起来,像是在聊一件毫不相干的雅事,“米芾的龙尾歙砚,宋代的物件,碎了一角,可惜了。”
满殿皆静,没有人知道陛下为什么忽然提起那方砚。
“砚一碎,人心就都露出来了。”
嘉靖右手伸出袍袖,端起茶盏,却并不喝,只是用拇指缓缓摩挲着盏沿。
“严世蕃笞妾、掷砚、召密议,赵贞吉高拱堵门、撕袍、险些挨棍,严阁老称病不朝,科道官雪片般的弹章堆满了内阁值房,市井间连景王就藩的日子都替朕拟好了。”
他将茶盏搁下,瓷器与木托相碰,一声轻响。
“一桩小事,七日之间,闹成这个样子,是严世蕃太蠢,还是有人太聪明?”
这句话像一把刀,刀的锋芒貌似没有指向任何人,却让每个人都觉得脖子发凉。
严世蕃太蠢,这是骂严家,有人太聪明这是骂谁?清流?裕王?还是那个拿着信去西苑哭门的景王?
嘉靖没有给任何人思考的时间,他的语气忽然转冷,冷得像数九寒天的风穿堂而过。
“严世蕃行事张狂,目无朝廷,着罚俸三年,闭门思过。”
此言一出,跪着的群臣皆是一惊,这算是什么惩罚?
严世蕃的俸禄不过是锦上添花的数字,他何曾靠那点银子过活?
闭门在家更是形同休假,那些堆积如山的弹章,那些慷慨激昂的骂声,那些交通藩邸窥测神器的诛心之论,到头来,就换了这么一个轻飘飘的处置?
但嘉靖的下一句话,让所有人都闭上了嘴。
“严嵩,你身为首辅,不能束子,夺太师衔,仍以大学士入阁办事。”
夺太师衔,殿中的空气凝滞了一瞬。
太子太师是三公之一,虽无实权,却是文臣至极的荣衔,夺去太师,便是夺去了严嵩身上最耀眼的那道光环。
但他仍是大学士,仍入阁办事,仍是首辅,被拔了翎子的凤凰,还是凤凰,可这只凤凰如今站在枝头,所有人都看见了它秃掉的尾羽。
这是在告诉严嵩,朕可以给你体面,也可以拿走你的体面,体面是朕给的,不是你自己挣的。
也是在告诉满朝文武,朕敲打了严嵩,你们该出的气出了,该看的戏看了,到此为止。
严嵩伏在地上,声音沙哑而平稳:“老臣领旨,谢陛下天恩。”
他谢的是天恩,不是圣恩,天恩是皇帝代天行罚,是君父对臣子的管教,是一种恩赐而非惩罚。
都到了这个时候,严嵩的每一个字,仍然精准得像用尺子量过。
“另外,赵贞吉高拱。”嘉靖的声音恢复了那种慵懒的倦意:“率人围宅喧哗,有失官体,各罚俸六月,移调南京用事。”
移调南京?徐阶的心头猛地一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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