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最固执的茶馆老板 (第2/2页)
小鱼的旁白没用那种夸张的吃播腔,而是一句一句慢慢说的。
“这是我在成都探店以来,遇到的最固执的老板。我说摆盘好看一些,他说不用。我说灯光亮一些,他说就这样。我说柜台上的东西借我拍一张,他说不行。”
画面切到蛋烘糕特写。
“然后我吃了一口他的蛋烘糕。”
停了两秒。
“好吧。他有资格固执。”
最后一个画面,用的就是她走时候拍的那张。
吴岭把手机还回去。
“进来坐嘛。”
茶还没泡好,门帘又掀了。
一拨接一拨,都是拿着手机找过来的。
整个上午门帘就没停过。
秦小碗从后厨出来的时候数了一眼。
三十多个了,平时这个点最多十五个。
她没来得及多想,回头一看后厨灶台上三个炉头全开着,蛋烘糕在煎,桃酥在烤,红糖汁在熬。
她额头上的汗来不及擦,用袖子抹了一把又接着翻蛋烘糕。
一楼坐满了。
有人问能不能上二楼。
二楼平时不开,秦小碗跑上去擦了一遍灰,下来的时候门口已经有人站着等位了,手里端着隔壁张老板家的奶茶。
吴岭在柜台后面冲茶。
一壶一壶冲,一碗一碗端,茶叶罐子换了两罐。
有个姑娘拿着手机对着壁画拍,闪光灯一闪一闪,他想说别用闪光灯,没腾出嘴来。
红糖糍粑最先没的。
十碟,不到中午就清了。
然后是蛋烘糕。
“老板,蛋烘糕还有没得?”
“卖完了。”
“我们从春熙路专门过来的......”
“不好意思。明天请早。”
那人的脸不好看。
旁边的同伴拉了拉他,喝完茶走了。
下午秦小碗拿着记号笔站在黑板前面,一样一样划。
蛋烘糕,一道横线,桃酥,凉粉,也是横线。
糍粑早就划了。
黑板上只剩一行字:盖碗三花十五。
有人看了看黑板,又看了看吴岭。
“就只有茶了?”
“就只有茶了。”
有人拍了张黑板的照片。
四道横线,发了朋友圈。
配文:“来晚了。”
秦小碗端着空碟子回后厨的时候打开了大众点评。
一条新评价,三星。
“排队四十分钟,蛋烘糕和糍粑都卖完了,只喝了碗茶。环境还行。三星。”
秦小碗拿着手机走到柜台前面。
“你看。”
吴岭看了一眼。
“三星晓得啥意思嘛?大众点评三星就是不及格。一条三星拉下去的评分要十条五星才补得回来。”
“他来晚了没吃到,怪我嘛?”
“不怪你。怪产能。”
她把手机揣回去,在他对面坐下了。
“吴岭,今天来了多少人?”
“七八十?”
“九十三。我数的。平时一天最多四十。”
“挺好的。”
“挺好的?蛋烘糕十二点就卖完了。桃酥一点没了。糍粑十一点就断了。九十多个人里至少三十个没吃到东西就走了。”
“明天多做点。”
“多做?”
秦小碗把围裙扯下来搭在椅背上。
“我今天从早做到现在,手都在抖。就咱们两个人,撑死了供四十个人的量。今天来了九十多个。”
“那怎么办?”
“要么加人。要么加设备。要么限量。每天就做那么多,卖完拉倒。”
“限量。”
“限量?”
“嗯。我一双手,你一双手。做不了更多了。”
秦小碗看了他两秒。
“每次有机会做大你都往回缩。苏老师说你东西值八百万,你不卖。视频火了你不改摆盘。人来了你说限量。吴岭,你到底想把这个茶馆做成啥子样?”
吴岭看着茶馆。
一楼还坐着十几个人,有两个在台子前自拍。
二楼有人趴在栏杆上拍壁画。
“就这样。”
秦小碗沉默,过了十几秒。
“行嘛。限量的事我来弄。每天限量三十份蛋烘糕,售完即止’,贴在门口。”
“这不是饥饿营销?”
“这已经是事实了,不是套路。但吴岭,你需要给人一个来的理由。蛋烘糕卖完了,茶也就是那个味,凭啥让人觉得值得跑一趟?”
吴岭看着茶馆。
蛋烘糕谁都能做,桃酥哪里都有。
只有说书别的地方没有。
“说书。”
秦小碗看了他一眼。
“你不是周六才说嘛?”
“每天说。”
“每天?”
“下午三点,说一段,短的。来了就能听到。”
“嗓子撑得住嘛?”
“含胖大海。”
“行。”
打烊了。
秦小碗算完账,在本子上画了个圈。
“今天日营收,首次过了两千!”
两千。
日均六百的茶馆,单日过了两千。
她合上本子。
“一条视频,一天两千,你想想,如果我们能承接住客流,最少能达到三千日营收。”
吴岭擦着杯子。
“明天会少。热度会过。”
“没错,可如果你每周都有新东西呢?新点心,新的说书段子。热度就不会过那么快。”
“我不是做流量的。”
“我没说做流量。你有好东西,让更多人晓得。这不叫流量,叫开门做生意。”
她拿了包走到门口。
门帘掀了,张老板进来了。
手里端了两杯奶茶。
“吴老板,给你们送两杯。”
“送什么送,你这不赔钱?”
秦小碗接了一杯。
“赔啥子,今天你们这边排队排到巷口,好多人等不及就到我那边买了杯奶茶端着等。下午营业额比平时翻了一番。”
张老板靠在门框上,笑了笑。
“还有个小伙子等了四十分钟。最后排到了,蛋烘糕也卖完了,喝了碗茶就走了。”
“那他亏了。”
“他不觉得亏。走的时候跟我说:下次早点来。”
张老板吸了口奶茶。
“你火了我也沾光。以后你天天排队最好,我在旁边卖奶茶就行了。”
“你倒想得美。”秦小碗喝了口,“你这个奶茶还是太甜了。”
“那你别喝嘛。”
张老板走了。
秦小碗看着他的背影,嘀咕了句:“整条巷子就他活得最滋润。”
晚上,吴岭一个人收拾。
擦台面,洗碗,把灶台上的炭拨了拨。
桌上还剩半碟红糖糍粑,凉了,红糖汁凝成了薄薄一层壳。
他端起那碟糍粑准备收走,路过壁画的时候脚步慢了。
右下角有一小块淡了。
原本线条还算清晰的街景,糊了。
上周还是清楚的。
他站在那里想了想,上周之后他一直在忙。
试做糍粑,上菜单,应付小鱼,端茶冲水,从早到晚没停过。
好几天没从后门过去了。
他把糍粑碟子搁在柜台上,走到后门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