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自热米饭 (第1/2页)
吴岭昨晚在民国茶馆坐了很久,走之前答应老周头下次带点吃的,睡醒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
他坐公交来到最近的超市,直奔速食区。
给民国的人带什么合适?
方便面太干,罐头太重,最后他拿了两盒自热米饭,十二块五一盒,一盒红烧牛肉一盒宫保鸡丁。
感觉手上没分量,吴岭又在水果区挑了一袋桔子。
他回到茶馆的第一件事,就是把东西从塑料袋里倒出来塞进布袋。
塑料的东西带那边去吴岭总觉得有些不踏实。
手机响了,是秦小碗。
“你今天开门没有?”
“开了。没人来。”
“那你在搞啥子嘛?”
“准备东西。”
“蛋烘糕的方子你问你那个朋友没得嘛?”
“还没得。今天再问问。”
“你抓紧嘛。光卖茶撑不起的,得有吃的搭起。”她顿了一下,“对了,今天有个人路过问这个铺面转不转让。我说不转。”
“谁?”
“不认识。穿西装的,像搞中介的。”
“不转。”
“我晓得不转嘛。跟你说一声。”她挂了。
没想到下午客人没来,搞中介的倒来了一个。
秦小碗说不转,但这种人来一次就会来第二次。
方子的事不能再拖了,他提着布袋就往后门走。
民国。
还是冬天,但比上次来暖和了一点。
炭盆换了新炭,火旺了,有人加过,人比上次多了两三个。
老周头仍然在老位置,看见他进来,目光落到布袋子上。
吴岭扫了一眼内堂的帘子,上次来小翠不在。
“小翠回来了?”
“回来了。她舅家住了一阵。”老周头拿茶盖刮了刮碗面,“瘦了,不大爱出来。”
吴岭没追问。
“带了啥?”老周头看着布袋子。
“桔子。还有个东西你没见过。”
他先把桔子掏出来搁桌上。
刘师傅在角落没动,但手伸过来了。
吴岭递了一个。
刘师傅拿指甲在皮上掐了一下,凑鼻子闻了闻,然后一瓣一瓣剥,吃完把皮叠成四方块搁在扶手上。
“酸。”
今天第一个字。
“还有这个。”吴岭把自热米饭掏出来搁桌上。
老周头盯着那个方方正正的白盒子。
“啥子东西?”
“饭。不用生火就能热。”
“不用火?”老周头伸手敲了敲,“铁皮的?”
“纸的。”
“纸盒子装饭。不用火自己就热。”他把茶盖搁好,身子往前探了探,“弄嘛。我看。”
吴岭拆了包装,撕开加热包倒进底座,加了凉水。
嘶,白雾冒出来。
老周头靠了一下椅背,又凑回来。
白雾越冒越大,盒壁烫了。
刘师傅从角落蹲过来,伸手——
“莫碰!”
晚了,刘师傅手一缩,甩了两下。
然后笑了。
吴岭头一回看见他笑。
牙不齐,但笑得像个小孩偷着烧了一把火。
“你加的是凉水?”老周头还在确认。
“凉的。”
“那它咋个自己就热了?”
“里头有种东西碰到水会发热,跟石灰碰水差不多。”
“石灰碰水。”他想了想,“砌墙的时候见过。但石灰不能吃啊。”
“发热的那层不吃。吃上面的饭。”
十分钟后揭了盖,红烧牛肉盖饭,酱色的,冒热气。
老周头夹了一块牛肉,嚼了,停了,又嚼了两下。
“不好吃。”
“哪里不好吃?”
“肉是寡的。嚼着像皮子。你摸摸这块——硬邦邦的,跟嚼棉花似的。”他放下筷子,“米也不对。散的。一粒一粒不抱团。饭要抱团才香。”
他端起盖碗喝了口茶,像要把嘴里的味道压下去。
棋盘那边一个瘦老头伸了伸脖子。
“周哥,给我也尝一筷子?”
老周头把盒子推过去。
瘦老头夹了一块鸡丁嚼了两下,咂了咂嘴。
“啥味道?”
“说不上来。像是有味道,又像是没味道。”
“就是这个意思。”老周头点头,“什么都有一点,什么都差一点。”
“你们那边的人天天吃这个?”
“忙的时候吃。”
“忙到连灶都生不了?”
“有的人一天做两份工。早上出门晚上回来,中间就吃这个。”
“做两份工?”老周头皱眉,“一份工养不活?”
“养得活。但要还房钱。”
“房子不是自己的?”
“借银行的。还三十年。”
老周头沉默了一会儿。
“三十年。”他把筷子搁在碗沿上,“人忙到吃不上一口热饭,那是忙反了。”
他拿茶盖拨了拨碗面,顿了一下。
“我家婆娘做的蛋烘糕。红糖馅的,一个铜板三个。面要发透,蛋要打到起丝,油用菜籽的。一个灶一口平锅,站半天卖不了几个钱。”
“但好吃。”
“当然好吃。”
“那边也有蛋烘糕。满大街都是。但不是这个味。”
“咋个不是?”
“甜得齁。面是死的,蛋味也不对。没有酒酿。”
老周头看了他一眼,像是头一回正经打量他。
“你吃得出来有没有酒酿?”
“我嘴没那么笨。”
老周头没说话,端着碗想了一会儿。
角落里忽然有人开口了。
“给他嘛。”
吴岭愣了一下。
刘师傅没看吴岭,看的是老周头。
“人家带了吃的来。”
老周头看了刘师傅一眼,又看了看吴岭。
“桔子是桔子。方子是方子。”
他把茶碗搁在桌上,朝台子那边抬了抬下巴。
“想要方子,先上去讲一段。讲好了,给你。讲不好,下回再来。”
刘师傅嘟囔了一声,像是要替吴岭说情,但老周头没给他机会。
“你爷爷每次来都上台。你来了几回了,上过几次?”
“...一次。还翻车了。”
“那就再上一次嘛。”
“讲啥?”
“你自己定嘛。”他顿了一下,“以前棉花街那边有个说书的,叫张锡九。你听过没有?”
“没有。”
“那个人一拍醒木,连巷子口卖花的都不走了。前排座位留给几个老先生——五老七贤,你不懂的,他们不到,张锡九不开嘴。”
“那么大的排场?”
“不是排场。是规矩。”老周头看着他,“你爷爷听过他讲书。回来跟我说,好的说书人不是嘴厉害,是他讲的时候你忘了自己在听。”
张锡九在前头,爷爷在后头,吴岭看了一眼台上的醒木。
“行。我上去。”
老周头端起碗,刘师傅在角落把铜钎子别回耳朵上。
吴岭走上台,拿起醒木。
台下坐着十来个人,不算多,但比上次来的时候强。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