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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却仍可仰望星辰

  第3章 却仍可仰望星辰 (第1/2页)
  
  叶霄盯着那张纸,半晌没动。
  
  他没有被吓住,只在心里一笔笔往下算。
  
  片刻后,他先把脚掌往冻土里又压了一下。
  
  裂开的脚底立刻钻出一阵疼,直冲牙根。
  
  可那股劲没散。
  
  再压一次,膝弯还是酸,腿却稳得出奇。昨夜那种下一刻就要塌下去的虚感,已经退了大半。
  
  这才是最要紧的东西。
  
  叶霄弯腰,把那张写着“九”的纸捡起来,折好,塞进袖口最深处。
  
  九天。
  
  他缓缓吐出一口白气,眼底更冷了些。
  
  “天道酬勤,一证永证……”
  
  他低低念了一遍,把这八个字死死记进心里。
  
  寻常人练桩,入门难。
  
  练轻了没用。
  
  练重了,先伤身,再伤根。
  
  可他不一样。
  
  昨夜那股差点把胸口勒断的窒息感还在。
  
  可这具身体,已经稳了下来。
  
  底子没垮。
  
  反而被硬生生砸实了一层。
  
  叶霄扶着墙站起来,腰背一紧,双腿仍旧发酸,却已经不再发虚。他把冻僵的手在裤腿上狠狠搓了两下,等麻意退了一些,才推门回屋。
  
  屋里昏黄的油灯还在晃,火苗忽明忽暗。
  
  母亲靠着墙打盹,被门响惊醒,连忙撑着身子坐直一些:
  
  “霄儿?”
  
  “我回来了。”
  
  叶霄走到床边,先伸手摸了摸小雪的额头,眉头微微皱起:
  
  “还烫,但比昨夜匀一点。”
  
  母亲看见他冻得发红的手腕,脸色顿时变了:
  
  “你昨晚不会一直在外头吧?你这身子,经不起这么折腾。”
  
  “没待太久。”
  
  叶霄摇了摇头,把整夜站桩这件事压了下去,半个字都没露。
  
  母亲犹豫了一下,轻声道:
  
  “要不今天别出门了?哑巷最近不太对。”
  
  “不能不去。”
  
  叶霄摇头,看了一眼门缝里透进来的灰光,声音发沉:
  
  “家里剩下的钱,撑不过几天了。”
  
  说这话时,他胃里轻轻抽了一下。
  
  不是疼。
  
  是饿。
  
  他下意识抿了抿唇,把那点反应压了回去,没让它露在脸上。随后端起旁边那碗凉水,几口灌下去。凉水顺着喉咙往下割,他也只是咽着。
  
  在哑巷,连难受都得往回收。
  
  披上破棉衣前,他又活动了一下发酸的手脚。
  
  疲惫还在。
  
  可身体深处,已经多了一股从前没有的稳劲,连寒气都没那么刺骨了。
  
  那是昨夜硬熬出来的。
  
  出门前,小雪迷迷糊糊睁开眼,声音细得快听不见:
  
  “哥哥今天……还会回来吗?”
  
  她说话时,嘴唇轻轻发颤,气息弱得发飘。
  
  叶霄只回了一个字:
  
  “会。”
  
  可这一个字,他说得很重。
  
  门合上。
  
  母亲望着那道门缝,声音低得几乎听不清:
  
  “娘不怕苦,不怕冻……就怕你一直这么撑,连喘口气的地方都没有。”
  
  她停了停,把眼泪硬咽回去,又低低补了一句:
  
  “你能回来,这个家就在。”
  
  ……
  
  哑巷的清晨,比别处更冷。
  
  几家门口新挂的灰布,被风吹得绷紧,硬邦邦垂在那里。
  
  巷尾有人拖着麻袋匆匆走过去,袋口翻起一角,又很快被按住。没人回头去看,大家都明白,看了也不会少死一个,只会多添一夜噩梦。
  
  不远处的街面上,张屠嘴里那股劣酒混着蒜腥的味儿还没散。
  
  可他走路不晃,步子反而很稳。
  
  眼袋发青,嘴角总挂着一点笑。那笑不大,也不凶,可比骂人更让人发寒。
  
  张屠在鱼摊前停下,竹板“啪、啪”两声敲在摊沿上,周围的动静顿时薄了一层。
  
  “今儿的数。”
  
  他笑着开口。
  
  “少了。”
  
  鱼贩脸色一下白了,连声说补。
  
  张屠没骂,也没动刀,只把脚尖搭在对方手背上,轻轻往下一压。
  
  鱼贩疼得浑身发抖,却硬是把那声惨叫咬死在喉咙里。
  
  张屠低头看着他,语气慢悠悠的:
  
  “我也不想难为你。”
  
  “可你让我难做,我就只能让你更难做。”
  
  说完,他收回脚,竹板一收,脸上那点笑还挂着:
  
  “最后期限,今晚补上。”
  
  “补不上,就按规矩来。”
  
  “是是是,一定补上。”鱼贩连连点头,脸上一点血色都没了。
  
  张屠转身往前走,刚走出两步,就看见不远处的叶霄。
  
  他眼皮一抬,像是翻到一页早就记好的烂账,嘴角那点笑又深了些:
  
  “哟。”
  
  “三巷那个小子?”
  
  叶霄连眼皮都没抬,只当没听见,继续往前走。
  
  身后,张屠的声音轻飘飘追了上来,尾音拖得发冷:
  
  “我记性好。”
  
  “还剩九天。”
  
  “一天都不会多给。”
  
  叶霄脚步没乱。
  
  可那两句话,连同竹板敲在摊沿上的节奏,都被他记得更清楚了几分。
  
  没走多久,林砚又从裂墙后钻了出来。
  
  “霄哥。”
  
  他喊得很轻,生怕惊动谁。
  
  脸比昨天还青,嘴角那道裂口也更明显了,一说话就扯着疼。偏偏他还是硬挤出一点笑,非要给自己撑一点样子。
  
  他平时给作坊做短工,空下来替街铺跑腿,巷里的消息最灵,也最容易被盯上。
  
  因为他看着最好拿捏。
  
  叶霄看了他一眼,心里沉了半分:
  
  “你娘怎么样?”
  
  “还能喘气。”
  
  林砚先把话说轻了些,随即咽了口唾沫,声音又压低几分:
  
  “昨晚烧得厉害,我娘自己都以为撑不过去了。多亏隔壁老太太给了碗草汤,苦得舌头都麻了,好歹退了点烧。”
  
  他说着,手还在捻衣角。捻到一半,忽然想起什么,猛地停住,抬眼往左右扫了一圈,先确认没人盯着。
  
  “霄哥,我先说一句。”
  
  “你要是嫌我嘴碎,就当我没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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