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封赏,阴云【求月票,推荐票】 (第2/2页)
“你任宣抚使,替朕走一遭西北。代朕犒劳前线将士。”
陈师锡又是一愣。
宣抚使。
这个差遣虽然只是临时差遣,可在宋朝,宣抚使向来是代天子巡边的重臣。
能担此任的,非宰执重臣便是天子心腹。
他一个殿中侍御史,忽然之间被点了宣抚使——
这不是升官是什么?
陈师锡心中百感交集,面上却不敢流露半分,只是深深一躬,声音微微发颤。
“臣——领旨。”
赵似看着他,满意地点了点头。
让陈师锡去,一来确实是需要个人代表自己走一趟,二来也是给陈师锡镀层金。
等他回来之后,便能名正言顺地寻个由头给他升官。
也是在告诉满朝文武——只要听话,肯干事,这升官,不算事。
赵似收回目光,看向章楶。
“章相公。”
章楶上前一步:“老臣在。”
“此番西北战事,相公劳苦功高。从调兵遣将到后勤转运,桩桩件件,相公皆亲力亲为。朕——都记在心里。”
他顿了顿,声音郑重。
“封章楶为秦国公,守太师,仍任枢密院事。”
章楶浑身一震。
秦国公。
他抬起头,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上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官家——老臣年迈体衰,此番未曾亲临前线。此等重赏,老臣...”
“章相公。”
赵似打断了他,声音充满着笃定。
“朕说你当得起,你就当得起。”
章楶张了张嘴,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他深深一躬,苍老的声音微微发颤。
“老臣——谢官家隆恩。”
赵似点了点头,又将目光转向蔡京。
“蔡卿。”
蔡京连忙上前一步,躬身道:“臣在。”
“这些日子,你在枢密院协助章相公,处理文书、疏通律法、应对御史——桩桩件件,朕也都看在眼里。”
“封蔡京为清河郡公,加资政殿学士。”
蔡京面上神色不变,只是深深一躬:“臣——谢官家隆恩。”
可他的眼角,却微微弯了一下。
资政殿学士。
这个帖子虽不算什么实权差遣,却是一个信号——官家认可他了。
日后入政事堂,这个资政殿学士的身份,便是一块最好的敲门砖。
蔡京退到一旁,面上一派恭谨。
许将站在文臣班首,脸上的肌肉微微抽动了一下。
他不说话,只是将笏板攥得紧了些。
他心中叹了口气。
他本就不喜争。
当初反对继续打仗,也确实是为了百姓——三路调集民夫运粮,误了农时,百姓苦不堪言。
他是从地方官一路升上来的,见过太多农户因为徭役而家破人亡的例子。
可很明显——官家不太认同他这一套。
许将暗自摇头。
心里有种说不出来的滋味。
谈不上愤怒,也谈不上嫉妒。
只是忽然觉得,自己在这朝堂之上,好像越来越说不上话了。
蔡卞站在许将身后,脸色也好不到哪去。
他满脸苦涩。
他现在的处境,比许将还难。
他是王安石的女婿,是新党的继承人之一。
当年神宗皇帝与王安石变法图强,何等意气风发?
可如今呢?
官家登基之后,突然转向,要召回元祐党人。
那些被贬斥多年的旧党大臣,眼看就要陆续回朝了。
而他蔡卞——作为新党的旗帜之一,夹在中间,两头为难。
难啊。
...
退朝的鼓声还在殿外回荡,赵似已经绕过垂拱殿后的长廊,往崇政殿方向走去。
梁从政小碎步跟在身后,手里捧着方才那份战报和几本散乱的奏疏。
赵似走了几步,忽然顿住。
“梁从政。”
“奴婢在。”
“去把陈师锡叫来。”
梁从政应了一声,转身便快步离去。
赵似独自踏进福宁殿偏殿。
他走到御案后坐下,手指在案面上轻轻叩着。
不多时,殿外传来脚步声。
陈师锡跟在梁从政身后步入殿中,整了整衣冠,双手捧笏,深施一躬。
“臣陈师锡,参见官家。”
赵似抬起头,看着陈师锡,沉默了一瞬。
“伯修。”
“臣在。”
“朕叫你来,是有几句话,要你带到前线去。”
陈师锡神色一凛,腰弯得更低了些:“请官家示下。”
赵似靠回椅背,手指在扶手上缓缓摩挲着,像是在斟酌措辞。
“第一句——告诉折可适、宗泽,还有刘法、苗履、姚古,告诉他们,他们的功劳,朕都记着。一桩一件,一笔一划,都在朕心里。”
他顿了顿。
“第二句——告诉他们,西夏此战虽败,但朕料定李乾顺必不会善罢甘休。所以——封赏的事,暂缓。”
陈师锡微微一怔。
他抬起头,正要开口说什么,赵似已经继续说了下去。
“不是朕小气。朕是怕——今日封了赏,明日西夏人又打过来。他们再立新功,朕又得重新封赏。来回折腾,反倒显得朝廷的爵赏不够分量。”
“你把这个道理,跟将士们说清楚。就说是朕说的——等战事彻底结束,朕再给他们一一筹功。该封侯的封侯,该赐爵的赐爵。绝不食言。”
陈师锡愣了愣,随即明白过来。
不是因为小气,而是因为仗还没打完。
他深吸一口气,双手捧笏,郑重道:“臣领旨。臣定将官家的话,一字不差地带到前线。”
赵似看着陈师锡,微微点头。
随即挥了挥手。
“行了,你去吧。”
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伯修,好好干。”
这句话说得随意,语气也淡,像是一句随口带过的客套话。
可落在陈师锡耳中,却比任何慷慨激昂的勉励都更沉更重。
他双手捧笏,腰弯得比任何时候都低。
“臣——谨遵官家教诲。”
赵似看着他,没有再说话,只是又点了点头。
陈师锡起身,倒退三步,这才转身,大步往殿外走去。
他的脚步声在殿中回荡了几下,便消失在了殿门外那片明亮的春光里。
赵似靠在椅背上,望着陈师锡离去的方向,目光渐渐沉了下来。
殿中重新归于沉寂。
窗外有鸟雀叽喳,檐角的铜铃被春风吹得叮当作响。
可这些声音,进不了赵似的耳朵。
他在想。
西夏一定会动。
这一点,他毫不怀疑。
可问题是——怎么动?
赵似忽然抬起头。
他似乎想到了什么。
辽国!
他霍然起身,眉头拧成了一个川字。
西夏人正面打不过,可西夏的上国是辽国。
李乾顺一定会遣使北上,向辽主求援。
辽国会不会出兵?
赵似在殿中来回踱步,脑中的念头一个接一个地往外冒。
辽道宗耶律洪基——按历史算,这位辽主应该明年就得挂了。
可在他咽气之前,辽国依然是北方最庞大的军事力量。
辽国要是出面调停,怎么办?
要是辽国不光调停,还出兵相助呢?
大宋眼下正在跟西夏打得难解难分,若是辽国再从河北方向施压——
两线作战。
若湟州...
三线...
赵似的脚步停了下来。
他站在殿中,望着窗外那片被春风吹得微微晃动的老槐树,沉默了很久。
忽然。
他转过身,看向梁从政。
“梁从政。”
“臣在。”
赵似的声音沉了下来。
“去——把所有关于辽国的近期的邸报、情报、皇城司的密奏,都拿过来。只要是跟辽国沾边的,一份也不要漏。”
“现在就去。”
梁从政闻言,神色一凛,连忙躬身道:“臣遵旨。”
他转身便往外走,脚步比平时快了不少。
赵似重新坐回案后,手指在案面上无意识地叩着。
“辽国。”
他喃喃开口。
窗外春风拂过,老槐树的新叶沙沙作响。
远方的天边,有几片灰云正从北方缓缓飘过来,不知道是巧合,还是预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