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0章 第190章 (第1/2页)
小满摇摇头,只往灶膛里添了把碎柴。
何雨注睁眼时,窗纸已透出墨蓝。
他撩开布帘,看见小满正往搪瓷盆里兑热水。
“怎么不叫我?”
“让你多睡会儿。”
她把拧好的毛巾递过去。
何雨水就在这时钻了进来,拽着哥哥的袖口来回晃。
何雨注被缠得没法,索性抱起那台收音机去了正屋。
插头 墙角的插座时,他想起这插座还是半年前为这台机器特意装的,没想到拖到今天才用上。
旋钮转动,电流杂音里淌出戏曲唱腔。
孩子们立刻围成圈,大人们也放下手里的活计凑过来。
何雨注教妹妹调完频道,自己退回西厢房。
饭菜在桌上冒着热气。
小满没动筷子,双手托腮看他。
“不去听戏?”
何雨注夹了块鸡蛋。
“今晚不一样。”
她声音压得很低,“往后多的是工夫听。”
碗筷收拾停当,两人对坐在油灯两侧。
小满从抽屉里取出牛皮封面的笔记本,钢笔帽拧开时发出轻微的“咔哒”
声。
“早晨那两首诗,能再念一次么?”
“想替我投稿?”
何雨注笑。
“不。”
她按住纸页,“这是我的。”
他只好又背了一遍。
钢笔尖在纸上游走,留下工整的墨迹。
写完最后一句,小满忽然抬起眼睛:“洞房花烛那种……你会写么?”
“哪儿学来的词?”
“书里。”
“什么书?”
“《红楼梦》。”
她答得很快,“在图书馆看的。”
何雨注挑了挑眉:“理科生也看这个?”
“理科生就不能看?”
她合上本子,灯影在睫毛下投出小片阴影,“你到底写不写?”
“这可比解电路图难多了。”
他往后靠了靠,竹椅发出吱呀的叹息。
小满不说话,只是把钢笔轻轻推到他面前。
“容我再琢磨片刻。”
“不急。”
何雨注只觉得脑仁发紧,思绪在记忆里反复翻搅。
【满室红灯映喜字,同心共结正当时。
休言陋室无珍宝,功绩章前自有辉。】
“这句贴切,还有别的么?”
“真没了,您可饶了我吧。”
“行吧。”
小满低头将句子仔细誊在本子上,又标注了年月与情境,那认真的模样让何雨注看得有些出神。
两人又说了些闲话,何雨注渐渐坐不住了,起身道:“时候不早,该歇着了。”
“嗯。”
小满应得轻,手指却悄悄绞着衣角——她原是故意拖延。
洗漱完毕,何雨注特意走到门边侧耳听了片刻。
院子里静悄悄的,并没人影。
如今会来闹洞房、听墙角的,恐怕也只有许大茂那家伙。
前院那些人平日连话都少说,自然没这个胆子。
至于许大茂——他若真敢来,怕是自讨苦吃。
门闩落下,何雨注转身进了里屋。
“灯关了吧。”
“好。”
“柱子哥……我有些慌。”
黑暗里传来细微的颤音。
“别怕。”
布料摩挲的窸窣声之后,一声轻嘶融进了夜色。
春夜总嫌太短。
何雨注并未放纵,往后的日子还长。
晨光透过窗纸时,小满已拉着何雨注去给何大清与陈兰香敬茶。
何雨注不知她从哪里学来这些礼节,许是平日翻多了旧书。
何大清与陈兰香却笑得合不拢嘴——这仪式他们年轻时也曾行过。
婚假有三日,何雨注打算带小满出门走走。
远途不便,二人便去街道开了证明,登上火车往津门去。
一是重回相识之地,顺道祭拜小满的母亲;二是何雨注想寻访几位旧日战友。
前两次来津门时他已打听清楚,老部队的驻地就在附近。
塘沽的街巷没走多久,小满便不愿再看。
除了遇见何雨注的那段记忆,此地留给她的尽是酸楚。
他们又去了坟前。
拔净荒草,培上新土,小满跪在那儿泪落如雨,低声说着婚后的日子,说往后的打算,絮絮叨叨讲了许久。
何雨注对着坟茔郑重许诺,此生必不负她。
离开时小满频频回首。
何雨注握住她的手:“往后每年得空,我们都来一趟。”
“好。”
她轻声答。
往141团驻地去时,何雨注心里有些忐忑。
他不知道老连长梁健、指导员赵青、班长胡三喜和副班长郑栓子几人中还有谁仍在。
当年指导员重伤,是否又重返战场?
到了营地,只见着梁健与郑栓子。
梁健已是营长,郑栓子也当了副连长。
一见何雨注,郑栓子冲上来又捶又抱,眼眶通红。
他们后来多方打听,直到何雨注归国才知他活着,可具体去向始终不明,成了几人心里一道隐痛。
队伍至今未曾给予何雨注应有的表彰,为此梁健不知奔波了多少回。
问起旁人,才知赵青伤愈后又上过战场,终究损了根基,回国后转业回了山西南边的老家,据说在县公安局做事,日子还算平稳。
胡三喜年岁已高,退伍后回了河南乡下,近年少有音信,近况难明。
何雨注记下两人的地址。
眼下赶不及去探望,只能回去后寄些东西略表心意。
津门之行将尽时,何雨注带着新婚妻子去见了袁泰鸿。
他备了份礼——粗粮细粮各三十斤,用麻袋扎实捆好。
小满看着丈夫搬弄这些粮食,没多问一句。
十二年来她早已习惯,柱子总有办法弄来各种紧俏东西。
至于途径,她信他不会走歪路。
袁泰鸿见到那些粮食,先是怔住,随后便埋怨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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