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3章 他没死,就传了四个字 (第1/2页)
撤退的第七天,队伍一头扎进了湘鄂赣交界的连绵山区。
日军的追击像是被一根无形的绳子猛地拽住,慢了下来。他们的补给线被拉得太长,像一根绷紧到极限的橡皮筋,随时可能断裂。追击部队开始转入据点防御模式,不再像之前那样疯狗般地死咬不放。
游击连终于获得了一段宝贵的、可以喘息的行军空间。
苏晚的右肩伤口,在随队军医用盐水和最后一点磺胺粉简单清创后,开始结出深褐色的痂。但她自己清楚,被子弹撕裂的三角肌,想要恢复到能稳定抵住枪托的力量,至少还需要一个月。
队伍在一个无名山村的破庙里休整。
苏晚坐在落满了灰尘的佛龛石阶上,把那架宝贝的蔡司瞄准镜从毛瑟步枪上小心翼翼地拆了下来,进行例行保养。
镜片上有两道旧划痕,从大别山突围时就有了。一道在镜片左上角,像一根极细的头发丝;另一道在正下方,是一个更短的、几乎看不见的刻痕。
一开始,这两道划痕让她很不舒服,总觉得视野里多了不该有的东西。但现在,它们已经成了她瞄准时的一部分,一个天然的“参照物”。
她甚至习惯了它们的位置,在修正弹道时,会无意识地以那道左上角的划痕作为基准点。
如果现在给她换一块完美无瑕的新镜片,她反而会觉得不适应。
“苏姐,吃饭了。”
小满的声音在身后响起。他端着一个豁了口的搪瓷碗,里面是半碗清水煮的野菜汤,旁边还放着两块黑乎乎的杂面饼子。
苏晚接过碗,掰了一小块饼子塞进嘴里,慢慢地嚼着。
她注意到小满背上那个帆布弹药袋,已经被他自己用刺刀刻下的划痕磨得起了毛边,像是长了一层灰色的霉。
“你那个袋子,还能用多久?”苏晚问。
“能用,苏姐。”小满把帆布袋往前拽了拽,宝贝似的拍了拍,“刻痕又不影响装弹药。”
“都记了些什么?”
小满的眼神垂了下去,看着自己脚尖前的地面。“记不全了。太多了。”
他小声说:“有些刻的时候还记得是啥事,现在再看,就忘了。但我不舍得擦掉,万一……万一以后哪天又想起来了呢。”
苏晚没有接话。
她看着小满。这个从大别山就跟着她的山里男孩,脸颊瘦得凹了下去,但那双眼睛,却越来越沉稳。
他在台儿庄用一块青砖砸碎了日军的后脑,在徐州的封锁线上沉默地清点着子-弹,在万家岭的壕沟里,已经能在四百米外准确地为她报出敌方的射击位。
战争,把一个孩子,用最残酷的方式,硬生生磨成了一个战士。
但苏晚觉得,一个战士的眼睛里应该有的某种东西——她说不清那叫什么,或许可以叫“光”——正在小满的眼睛里,一点一点地变暗。
夜深了。
苏晚在破庙的廊檐下值岗。月亮被厚厚的云层遮得严严实实,天地间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
远处,山谷的另一头,偶尔会传来几声零星的枪响。沉闷,短促。
她不知道是哪支掉队的队伍在和哪支追击的队伍交火。在这片混乱的山区,每天都有无数这样的战斗在发生,悄无声息地开始,又悄无声息地结束。
苏晚的手无意识地压在左胸的口袋上,拇指隔着几层粗布军装,反复摸索着那块碎镜片的形状。
谢长峥走后,第十二天了。
没有任何消息。
大撤退的混乱,像一把剪刀,剪断了几乎所有的联络线。她不知道他有没有被顺利送到后方,不知道他有没有上手术台,不知道那要命的粘连组织有没有被切除。
她甚至不知道,他还……在不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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