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0章 他的身体 (第2/2页)
当第三名日军端着刺刀冲到他眼前时,他枪里的子弹,打光了。
谢长峥看都没看,反手就从腰间抽出了那把缴获的中正式刺刀,迎着对方的刀锋就格挡了上去。
“铛!”
刺刀与刺刀在狭窄的壕沟里碰撞,溅起一串刺眼的火星。
苏晚在高处死死地盯着这一幕,她的中指搭在扳机上,却迟迟无法扣下。
射击死角太小了。
两个人几乎完全缠斗在一起,任何一厘米的偏差,都可能打到谢长峥。
就在这胶着的格斗中,谢长峥的身体,猛地僵了一下。
腹部的痉挛,再次发作。
苏晚通过瞄准镜,清晰地看到他右手的力道,在那一瞬间失了准头。
只零点五秒。
他的刺刀被日军的三八式刀头狠狠荡开。
日军的眼睛里爆发出狂喜的光芒,抓住这个空当,用尽全身力气,将手中的刺刀狠狠向前一送,直刺谢长峥的咽喉。
谢长峥猛地向左偏过身体。
锋利的刀尖擦着他的脖颈皮肤划过,带出一道血痕,最终狠狠地扎进了他身后的土墙。
他躲过了致命一击。
但那把刺刀,还是在他的左前臂外侧,划开了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
谢长峥仿佛感觉不到疼痛,他借着对方前冲的力道,反手一刀,将自己手中的刺刀,从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狠狠地扎进了那名日军的右侧腋窝。
那里是护甲最薄弱的地方。
刺刀没柄而入。
那名日军发出一声短促的闷哼,身体软了下去。
两人几乎是同时倒在了壕沟的泥水里。
战斗在十分钟内结束了。
那支十人的日军突击小组,被全数歼灭。
游击连,伤四人,亡一人。
一名从台儿庄就跟着队伍的老兵,腹腔被刺穿,没能救回来。
谢长峥靠在壕沟的泥墙上,左前臂的伤口向外翻着,血顺着指尖滴滴答答地往下淌。
但他似乎完全不在意。
他只是用右手死死地按着自己的腹部,脸色灰白如纸,额头上全是豆大的冷汗,呼吸又浅又快。
苏晚从高处的射击位上冲了下来。
她一路踉跄,跑到谢长峥面前时,他正试图从泥水里站起来,但试了两次,都没能成功。
苏晚蹲下身,一把掰开他按在肚子上的手。
腹部外面看不出任何伤口。
但当苏晚用自己的手掌,轻轻按了一下他左侧肋下的位置时,清晰地感受到了他腹腔肌肉下面,那块因炎症而产生的、异常的硬块和惊人的热度。
粘连性炎症急性发作。
再这么折腾下去,会死人的。
“你他妈跑了多远?”
苏晚的声音,比万家岭的冬风还硬,像淬了冰的刀子。
谢长峥已经没力气回答她了。
他只是靠在泥墙上,剧烈地喘息着,过了好一会儿,才从被泥水浸透的军装口袋里,极其疲惫地摸出了那根已经被汗水泡得发软的松枝划线笔。
他把笔递给苏晚。
意思很明确。
计划没变,你标图,我指挥。
苏晚一把夺过那根松枝。
她的右肩在渗血,他的腹部在痉挛。
两个人就这么一坐一蹲,在满是血污和硝烟的壕沟里,谁都没有再说话。
远处的枪炮声,还在一阵紧过一阵地响着。
万家岭的战斗,还远远没有结束。
但苏晚第一次,感觉到了一种比被子弹击中时更深的恐惧。
这种恐惧,像一只冰冷的手,紧紧地攥住了她的心脏。
她怕的不是敌人。
她怕的是身边这个男人的身体,正在以一种她无法阻止的速度,一块一块地垮下去。
而她除了用纱布帮他绑扎那些看得见的伤口,什么都做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