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兵乱缘由失政起 (第2/2页)
贝州距魏州不过二百里,到了家门口却不得与久别亲人团聚,换作是谁都有怨气,况且上面还不肯给出一个合理的理由。
杨仁晸也是有苦说不出,朝中大佬担心邺都空虚,恐兵至为变,故而进言李存勖,诏令驻军于贝州。
好端端的归乡,为何会发生兵变?
只因此前俳优乐人景进授银青光禄大夫、检校右散骑常侍、守御史大夫。魏州钱谷诸务及招兵买马,李存勖悉委景进监临。
皇帝驾幸邺都,采美女千人以充后宫,不择良家陋巷,军士妻女因而逃逸者数千人。还洛之时,邺女千人以从,车驾不足,乃载以牛车,累累于路焉。
李存勖又以伶官得幸的史彦琼为武德使,监临邺都。
武德司主官不过七品。史彦琼却以直属皇帝故,魏博六州之政尽决于己,都府之中威福自我。兴唐府自府尹以下,皆缩肩低首,曲身事之。
自己守卫边关,家中亲人遭受盘剥苦楚,妻女更被掠夺入宫,厮杀汉哪里受得这帮嘬鸟戏子的气。
加上故乡近在眼前却不得归家,一股压抑已久的怨气逐渐滋生、扩散。
史彦琼偏偏于此时领受一道密诏,去杀朱友谦之子,澶州刺史朱建徽。既然奉密旨行事,武德司又属皇帝耳目,专做隐密勾当,他选择夜半出城,不言去处。
到了清晨时分,阍者来报,史彦琼夜半驰马而去,不知何往。
天子心腹失踪不见,人情震骇,邺都登时乱了。
月前郭崇韬一子在州被诛,有传闻是因为他杀了皇子李继岌,想要割据西川称王的缘故。
谣言传来传去渐渐走样,不知何时变成了:“刘皇后因为儿子死了发疯,弑逆天子,皇帝晏驾,故而急征史彦琼回京收拾局面。”(注1)
消息传到贝州的驻军营中。
皇帝已经死了,自己有家不得归,况且又赌博输了钱,何不放手做一票大的?
看似毫无逻辑关联,混乱不堪的事件,仔细扒开一看,连环紧扣,暗藏因果。
魏博军素有传统,对于抱团造反一事毫无心理障碍。军士皇甫晖领头,一呼百应,推举杨仁晸为帅。
杨仁晸是守规矩之人,一开始还想劝说他们悬崖勒马。
“汝等何谋之过耶!今英主在上,天下一家,从驾精兵不下百万,西平巴、蜀,威振华夷,公等各有家族,何事如此!”
乱兵可没耐心听他讲道理,抽戈露刃威胁道:“三军怨怒,咸欲谋反,苟不听从,须至无礼。”
杨仁晸见势不妙,口风松动:“吾非不知此,但丈夫举事,当计万全。”
他错判了情况。
事已迫在眉睫,容不得半分犹疑,军士即斩杨仁晸,劫持另一小校,不从,亦杀之。
乱兵提着两颗首级,又去胁迫银枪效节指挥使赵在礼。
赵在礼闻乱,衣不及带,逾垣而遁,为乱兵追及,围住拔刀问道:“公能为帅否?否则头随刃落!”
杨仁晸和小校死不瞑目的脑袋就在眼前晃动,赵在礼识相许多,当即应承下来。
乱兵有了首领,欢呼鼓噪,夜半纵火,抢劫贝州。
一大早前往临清,剽掠永济、馆陶二县。随即倍道兼程,次日三更赶赴邺城,攻打北门。史彦琼时以部众在北门楼,闻贼呼噪,即时惊溃,单骑逃往京师。
迟明,乱军入城,守军与之巷战,不胜。
晡晚,赵在礼引诸军据宫城,署皇甫晖、赵进等为都虞候、斩斫使,诸军大掠。
是日,众推赵在礼为兵马留后,草奏以闻。
区区一场兵乱,在马上天子李存勖看来,不算什么大事,闻讯正欲择将征讨。
始作俑者的刘皇后插话道:“小事不劳大将,促绍荣指挥可也。”
李绍荣即元行钦,乃皇帝心腹爱将,李存勖从之,授邺都行营招抚使,领骑二千,诏集诸道之兵进讨。
二月十四日,辛丑。
元行钦至邺都,先以诏谕招抚,赵在礼还以羊酒犒师,拜于城上,尚有转圜商议的余地。
没谈两句,史彦琼跳了出来,戟手大骂:“群死贼,城破万段!”
天子身边亲信是这么个态度,皇甫晖认为这才是皇帝真实想法,聚众大骂,毁坏诏书。
李存勖得报大怒,和史彦琼说出同样的话:“收城之日,勿遗噍类!”
双方再无和解可能,唯有一战。
元行钦纵然勇猛无敌,魏博兵守卫的邺城也不是区区二千骑可以打得下来。
他暂时退兵保澶州,待诸军大集,分兵为五道,毁民车轮、门扉、屋椽为筏,渡长庆河,攻冠氏门,均不克。
魏博乱兵既然毁诏,自知无赦,昼夜为备,拼死抵抗。
李存勖以为数百乱军,本该手到擒来,不想十余日仍未拿下。
魏博军作乱的同时,安国军左右步直赵太等四百人据邢州,横海军小校王景戡据沧州,皆自称留后。
平蜀先锋康延孝闻郭崇韬与朱友谦皆以无罪赤族,以为归朝之后,次当及我矣!
于是自剑州拥兵西还,自称西川节度使、三川制置使,诏谕蜀人。三日间,众至五万。
延州知州白彦琛亦奏:绥、银兵士剽州城谋叛。
河朔、巴蜀、西北都不安分起来,眼看就要酿成一场大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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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名对照》
贝州:今河北省邢台市清河县
魏州:今河北省邯郸市大名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