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子入局 第2章 灵堂证伪言 (第2/2页)
他看了一眼脸色愈发阴沉的雷万钧,又扫视了一圈周围神色各异的族人,心中已有了计较。
雷世城说得没错,家主死因成谜,这对清河雷氏来说,是天大的丑闻。
“万钧,”雷仲的声音苍老而缓慢,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世城所言,不无道理。此事,必须查个水落石出。”
他顿了顿,对身后的护卫队长下令:“雷虎,你带一队人,即刻去城外落马坡,就是挖地三尺,也要把那副马鞍给老夫找回来!”
“是!”护卫队长沉声应诺,转身便要带人离去。
“仲兄!”雷万钧急忙出声阻拦,“如今夜深露重,事杂人乱,此事不如明日……”
“父亲尸骨未寒,真凶或就在这府中逍遥法外!”雷世城猛地拔高了声音,双目赤红,身体因“激动”而微微颤抖,“孙儿作为人子,此刻食难下咽,寝难安枕!一刻都等不了!”
这番孝子泣血般的姿态,瞬间占据了道德的制高点。
灵堂内,几位原本中立的长老也纷纷点头,看向雷万钧的眼神带上了一丝审视。
是啊,儿子要为父亲查明真相,天经地义,你这个做叔叔的,为何要一再阻拦?
雷万钧所有的托词,在这一刻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甚至像是在欲盖弥彰。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雷虎带着一队护卫,快步消失在灵堂之外,心中的杀意几乎要凝成实质。
深夜,京城一处偏僻的宅院,柴房的木门被“吱呀”一声再次推开。
张魁去而复返,怀里抱着他的幼子。
孩子的小脸依旧烧得通红,虽然不再哭闹,但呼吸微弱,小小的身子软成一团,透着一股让人心悸的虚弱。
“砰”的一声,一把带着寒光的腰刀被他拍在简陋的木桌上,震得桌上的瓦罐都跳了一下。
“你若能让他今晚退热,我便豁出这张脸去为你向上官求情。”张魁的声音嘶哑而凶狠,像一头被逼到绝路的野兽,“若他有个三长两短,你赵家女眷,明日便会从京兆府的名册上……彻底消失。”
这不是威胁,是陈述一个事实。
赵砚宁的目光甚至没有在那把刀上停留一秒。
她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那个孩子身上。
高热持续不退,会烧坏脑子,甚至引起多器官衰竭,必须立刻进行物理降温。
“我需要一盆干净的温水,不要太烫,手放进去觉得暖和就行。”她冷静地提出要求,声音没有一丝波澜,“再要几条新的棉布,要软一些。另外,一碗温开水,里面加少许盐,搅匀了。”
这些要求简单到近乎简陋,完全不像是救命的药方,更像是日常的琐事。
张魁眼中的疑虑更重了,他死死地盯着赵砚宁,试图从她脸上找出一丝慌乱或者欺骗的痕迹。
但他失败了。
这个少女的眼神,平静得可怕,那是一种对自己的判断有着绝对自信的平静。
半刻钟后,东西送了进来。
赵砚宁没有施展任何张魁想象中的“奇术”,她只是将棉布浸入温水,拧得半干,然后一遍遍地为孩子擦拭额头、脖颈、腋下以及手心脚心。
她的动作轻柔而标准,仿佛演练了千百遍。
同时,她用小勺沾着淡盐水,一点点地喂进孩子的嘴里。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柴房里静得只能听见孩子微弱的呼吸声和棉布摩擦皮肤的“悉索”声。
张魁站在一旁,握着刀柄的手青筋毕露,心跳如鼓。
一个时辰后,奇迹发生了。
孩子额上的热度,肉眼可见地退了下去,原本潮红的脸蛋恢复了些许正常的颜色,呼吸也变得平稳悠长起来。
他咂了咂嘴,翻了个身,竟是沉沉睡了过去。
张魁缓缓蹲下身,用他那粗糙得像砂纸一样的手背,轻轻碰了碰儿子的额头。
温的。不再是那种要把人灵魂都烫穿的滚烫。
他紧握着刀柄的手,终于无力地松开。
他抬起头,死死盯着那个从始至终都异常平静的少女,眼神从之前的凶狠、怀疑,彻底转为一种极度的震惊和无法理解的迷茫。
“你……你究竟是谁?”他的声音干涩无比,“赵御医的医术里,没有这些名堂。”
谢峥打着哈欠,在一脸不情愿的阿大和阿二的“簇拥”下,走出了谢府大门。
他手里把玩着一枚色泽温润的古玉佩,脸上挂着即将去挥霍的兴奋笑容,仿佛真的只是一个要去换钱享乐的纨绔子。
拐过街角,一座气派的当铺出现在眼前,朱漆大门上悬着一块黑底金字的巨大牌匾,上书“汇通典当”四个大字。
门口,一个穿着绸衫,身形微胖的掌柜正含笑迎来,正是谢峥口中的王掌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