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3.欢送宴会 (第1/2页)
段部长走了以后,刘国清在办公室里坐了很久。
黎玉,山东根据地的老人,搞工业是把好手,被打成地方主义、右倾。李副部长,反对高指标,说基建要量力而行,被批成右倾保守。老刘更不用说了,强调质量是工业的生命,差点跟黎玉一个下场。
刘国清把烟灰弹掉,心想,这叫什么事儿?
一个管工业的部委,一下子批了三个副部长,这还能正常干活吗?
可他又一想,也不光是工业口的问题。
农业口更热闹,放卫星放得最凶的就是农业,亩产万斤、十万斤,报纸上登得热火朝天,好像明天就能跑步进入共产主义了。他是从根据地出来的,在晋西北待过,知道一亩地能打多少粮食。
那地方土薄水少,风沙大,好年景能打两百斤就算老天爷开眼了。
现在有人报亩产万斤,那是把地里的土坷垃都算成粮食了。
报吧,吹吧。反正吹牛不上税。
可问题是,你吹牛吹出来的指标,底下人要当真干的。
你要亩产万斤,下面就得报万斤;
报不出来,那就是你不努力,就是你的思想有问题。
一层压一层,压到最后,倒霉的是那些在土里刨食的老百姓。
他把烟掐了,站起来走到窗前。
工业怎么发展,本质上要看农业的盘子有多大。
农民手里有余粮,工业才有饭吃;农民饿着肚子,你机器造得再多,谁来开?
刘国清摇了摇头,苦笑了一下。他在一机部干了这几年,太清楚了——很多政策不是制定的时候出了问题,是执行的时候出了问题。
一层一层往下压,每个环节都要出政绩,都要放卫星,到了基层就成了天方夜谭。
怎么破局?他想了想,觉得没什么好破的。
这种大势,不是他一个司长能扭转的。
人们都说三十五岁是人生的一道坎,现在看来有点真。
钟山岳被拉回冶金部批判了,他这个石景山书记还在越南躲清静,也不知道回去以后等着他的是什么。
那位姓钟的同志,段部长说上头安排他来兼任石景山厂长。
刘国清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第一反应不是愤怒,是琢磨。
这个人大概率是有社会部背景的,不然不会在这种时候空降下来。
既然你要来抢地盘,你去抢吧。凡事都有个章法,现在才五八年,这样的强度就扛不住,怎么扛住八年后的强度?
他转过身,走回桌边,拿起那份还没签完的报告,翻到最后一页,签了字。
.........
两天时间,刘国清把援越的交接工作安排得妥妥帖帖。
勘测队的数据全部归档,各项目的进度报告整理成册,后续工作要点逐条列出,连越方那边对接人员的脾气秉性都写了备注。周至柔把这些材料装订成厚厚几本,码在桌上,整整齐齐。
带来的工人和技术人员基本都不带走,包括马天生。
这位中校宣传处长在越南待了几个月,把工人们的思想工作做得有声有色,越方那边对他印象不错。
刘国清找他谈话,说你还得再待一阵子,这边的工作离不开你。
马天生二话没说就答应了,脸上看不出高兴还是不高兴。
这人就是这样,你让他干什么他干什么,从不问为什么,也不表露情绪,嘴上全是服从,心里怎么想只有他自己知道。
出发前一天晚上,刘国清从河内驻地坐车去了铸工车间。
工地上的灯火通明,远处的厂房骨架在夜色里黑黢黢的,吊车的长臂斜指着天,一动不动。
易中海蹲在工棚门口抽烟,看见刘国清的车停下来,赶紧站起来,把烟掐了,拍了拍裤子上的灰。
“三叔,您怎么来了?”
刘国清下了车,站在工棚门口,往里头看了一眼。
通铺上睡着七八个人,此起彼伏的鼾声,有人把被子蹬到了地上,没人捡。
“明天回国了,过来看看你。”
易中海愣了一下,脸上的表情变了一下。他这人,在厂里装了半辈子道德楷模,在院里装了一大爷,到了越南没人认识他,反而不用装了。干活就干活,吃饭就吃饭,睡觉就睡觉,清静。
现在三叔要回国了,居然特意来看我,我易中海何德何能啊。
刘国清从兜里掏出烟递过去一根,自己也点上一根。
“怎么样?还适应吗?”
“适应。”易中海把烟叼在嘴里,眯着眼,“这边的人客气,吃住都安排得挺好。就是天热,刚开始睡不着,现在习惯了。”
“徒弟呢?好带吗?”
易中海弹了弹烟灰,想了想,说了句实话:“有点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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