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山庄探视,残页之谜 (第1/2页)
季媛的又一封信送至墨韵堂时,光未正伏案审阅当日新到的文稿。
这封信比此前任何一封都更简短,落笔带着几分仓促匆忙,只说自己近日亲往山庄探望过月刑,那孩子清瘦了许多,无论旁人如何追问始终闭口不言。她曾好言劝慰数次,少年虽温顺应下,可转天依旧照旧。信笺末尾仍是那句放心不下的叮嘱:她总觉得月刑在等什么,又怕他终究等不到。
光未将信笺仔细折好,收入袖中,随即向夜萧爱简略交代了书坊诸事,告知自己要出城前往山庄探望故人,少则两日、多则三日后便归。夜萧爱未曾多问半句,只沉稳应下,言明柜上诸事有她全权打理,尽可放心。光未又吩咐浅风备马,此行轻车简从,不必携带过多随从。
浅风只沉声问了一句:“殿下需要属下提前备办何物?”
“不必多备,有你随行,便足够了。”
浅风再无多言,躬身领命下去准备。
从京城至郊外习武山庄,快马加鞭半日便可抵达。山庄坐落于京郊连绵的低矮山岭之间,三面环山、一面临水,地处僻静却不显荒芜萧瑟。庄门前围着一道青石矮墙,墙面上爬满半枯的藤蔓,冬日暖阳浅浅铺洒其上,为整座山庄笼上一层沉静内敛的气息。
光未在庄门前翻身下马,浅风上前向守门管事通报身份。不过片刻,山庄管事便快步迎出,态度恭敬地引着二人入内。庄内秩序井然,不见闲散闲人,沿途只看见数名少年弟子在练功场上对峙对练,刀剑相撞的清响清脆利落,无人因她这位贵客到访而分心停手。
管事引着她穿过两道回廊,绕过大半个练功场,最终停在一片空旷的后山石阶之下。月刑正独坐石阶顶端,背向沉沉落日。他身着山庄统一的素灰劲装,袖口束得齐整利落,膝上横放一柄未出鞘的短刀。听见渐近的脚步声,他骤然回头,看清来人身影时,整个人微微一怔。
“光未姐姐。”他立刻起身躬身行礼,动作规矩严谨,分毫不差,可压低的声线里藏着一丝难以掩饰的微颤。
光未示意管事先行退下,自己拾级而上,在石阶上静静落座。浅风则缓步退至远处,背倚山石,守着来路,不打扰二人交谈。
数月未见,月刑身形拔高不少,肩背也愈发宽厚挺拔,早已不是当初缩在季媛身后、不敢抬头的孱弱少年。可唯有一双眼眸未曾改变,依旧沉黑幽深,似将所有翻涌的情绪、刻骨的执念全都压在了心底最深处,不肯外露于人前。
“季媛姐姐捎信来,说你近来夜夜苦练,不肯歇息。”光未没有半句多余寒暄,开门见山,语气平和,“她还说,你心有所待,却又惧怕,终是一场空等。”
月刑垂着眼帘,沉默不语。
“你在等查清仇家身份,等自己练到足够强大,能亲手复仇。”光未望向夕阳浸染、渐渐暗沉的远山,声音轻而清晰,“你怕的是还没等到那一天,自己就先撑不下去了。”
月刑放在膝上的手指缓缓收紧,骨节微微泛白。
“我撑得住。”他终于开口,声音低沉却异常坚定,“我只是……不知道前路该往何处去。”
光未等他平复下心绪,才缓缓开口:“你父亲留给你的那本旧书,可否再借我一观?”
月刑立刻从怀中取出那本书,动作轻柔郑重,仿佛捧着世间最易碎的珍宝。光未接过旧书,径直翻到书脊开裂处,取出夹在其中的残页。纸上绘着数枚奇异符号,与一组三重嵌套的三角纹路,符号分作两列整齐排列,每列三枚,形态各异;三角纹样由三个大小不一的角形层层相扣,纸面磨损处早已起了毛边,足见被无数次摩挲翻看。
“我爹临终前只说,这本书,比性命还重要。”月刑低声道,“除此之外,再没留下半句嘱托。”
“那书本之中,可还有其他异样?”
月刑轻轻摇头,坦言书中皆是晦涩难懂的古制策论、田赋考据,从前家中无人觉得这是何等紧要的物件。他起初只当是要护好父亲遗物,直到后来反复端详残页,才隐约察觉父亲要他护住的从来不是这本旧书,而是这张不起眼的残纸。可他不识符号纹路,遍问山庄教习,也无人能辨出其中含义。
光未静静听他说完,再次凝神审视残页。这些符号并非她所知的任何文字,甚至不似世间任何自然语种的书写体例,可排列间距规整划一,绝非古人随手刻画的随性符篆,反倒更像一套经过精密设计的人工编码。她将残页夹回书中,交还月刑,只轻声问了一句:“我可否托信得过的人,破解此中奥秘?”
“是姐姐全然信任之人?”
“是。”
月刑迟疑一瞬,随即郑重点头:“那就劳烦姐姐,带回去吧。”
日暮时分,光未起身告辞。她刚走下几级石阶,身后忽然传来月刑的声音,少年将她叫住。
“光未姐姐。”他垂在身侧的拳头攥得死死的,可声音却压得异常平稳,“害死我全家的仇人,是紫尧国的人,对不对?”
光未停下脚步,回身望向他,没有立刻作答。山风卷过石阶上的落叶,发出细碎的沙沙声响,片刻后才缓缓消散。
“你查到了什么?”
月刑沉声开口:“当年灭门之夜,凶手交谈的口音绝非麟赤国人。我那时年纪尚小分辨不清,可近来忽然想起,他们衣领内侧绣着极小的隐秘纹路。我在山庄见过相似图样,教习说那绣法唯有紫尧国北境部族独有。”他顿了顿,语气更沉,“我查过过往商队记录,灭门之前恰好有一支紫尧国商队途经我们村镇。”
“我眼下尚不能完全确定。”光未缓步走下石阶,站定在他面前,目光沉静,“可若你的方向无误,你的仇家便不是一个人,是一个远比麟赤朝堂更难抗衡的势力。仅凭你一人,绝无胜算。”
“我明白。”月刑抬眼,眼底是与年纪不符的隐忍坚定,“所以我一直在等。”
“等什么?”
少年沉默许久,声音轻得几乎要被山风吹散:“等一个愿意拉我一把、助我前行的人。”
“你已经等到了。”光未语气平静却字字千钧,“你父亲留给你的不止这张残页,还有活着的你。他临终遗言从不是要你赴死复仇,是要你好好活下去,查清他未说完的真相。如今你手握线索,身后也有了依靠,这件事从来不必你一个人硬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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