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7章 绣品入宫,得嫔妃喜 (第2/2页)
太监仔细看了图样,又问了用料、工期、价钱。郑婶娘一一答了,价钱报得实在,工期也留有余地。太监似乎还算满意,道:“此事咱家做不得主,需回禀主子。你们且将这两样图样,并各色丝线、锦缎的样品,备上一份,三日后,咱家派人来取。若主子选定,自会下定。”
郑婶娘连忙应下。太监又看了看店内的其他绣品,叮嘱道:“用料务必上乘,丝线颜色要鲜亮正,尤其是金线,绝不能以次充好。若绣得好,主子欢喜,以后少不了你们的生意。若出了差错……”他没说下去,但眼神中的威压让郑婶娘和郑旺心头一凛。
“公公放心,小店诚信经营,绝不敢有丝毫马虎。”郑婶娘连忙保证。
太监点点头,不再多言,带着小内侍离去。
送走太监,郑婶娘和郑旺、周掌柜回到后堂,皆是神色凝重。
“娘,看来真是宫里要货。”郑旺低声道,“咱们接是不接?”
郑婶娘眉头微蹙:“接自然是想接。若能得宫里贵人青睐,‘凤栖阁’的名声就算打出去了,日后生意不愁。只是……”她叹了口气,“宫里规矩大,忌讳多,万一哪里做得不合心意,或是被人做了手脚,那可是大麻烦。咱们初来乍到,无根无基,怕是担待不起。”
周掌柜也道:“夫人顾虑得是。不过,看方才那位公公的意思,也只是让备图样和样品,尚未最终定下。咱们先备着,成与不成,还在两可。即便成了,咱们小心谨慎,用料用工都做到最好,不留把柄,或许也能平安无事。这毕竟是个机会。”
郑旺看向母亲:“娘,您拿主意。”
郑婶娘沉思良久,缓缓道:“备吧。图样挑最精细的,丝线锦缎用最好的,样品做得仔细些。至于成与不成,看天意。若是成了,”她目光坚定起来,“咱们就接!但有几条需牢记:第一,所有用料,必须你我亲自经手,绝不可假手他人,尤其是外头采买的丝线锦缎,要仔细查验;第二,绣制过程,除两位绣娘,旁人不得靠近绣房,以免人多手杂;第三,完工后,仔细检查,不能有丝毫瑕疵;第四,交货时,务必请那位公公或是他指定的人当面验看清楚,立下字据。咱们宁可少赚,也要求个稳妥。”
郑旺和周掌柜点头称是。当下便分头准备。郑旺去采买上好的云锦样品和各色顶级丝线,尤其精心挑选了几种不同成色的金线、银线。郑婶娘则与两位绣娘反复斟酌,在“丹凤朝阳”和“鸾凤和鸣”的图样基础上,又精心设计了几个变体,务求既华美大气,又吉祥端庄,符合宫廷审美。
三日后,那太监果然派了个小内侍来取走了图样和样品包裹。郑家母子与周掌柜悬着心等了七八日,就在他们以为此事或许不成时,那太监再次登门,这次脸色和缓了许多,道:“主子看了图样和样品,选中了‘丹凤朝阳’座屏,云锦用天青地缠枝莲纹的,金线要足赤,凤凰的眼睛要用小颗珍珠缀饰。尺寸就按你们图样上来。年节前腊月二十,必须完工交货。可能做到?”
郑婶娘心中计算,今日是冬月廿三,到腊月二十,不到一个月,时间很紧。但既然贵人选定,再难也要接下。她咬牙道:“能!请公公放心,小店定当竭尽全力,按时交货。”
太监点点头,从袖中取出一张银票,放在柜上:“这是定金,五十两。余款交货时付清。务必用心,若有差池,后果你们晓得。”说完,又从怀中取出一块半个巴掌大小、非金非木的牌子,递给郑婶娘,“这是进西华门验货的凭证,腊月二十辰时初刻,凭此牌,将货送至西华门,自有人接应。记住,只准两人送货,不得有误。”
郑婶娘双手接过银票和牌子,只觉那牌子入手微沉,冰凉,上面刻着些看不懂的繁复花纹,中间似有一个模糊的字迹,但看不真切。她不敢多看,连忙应下:“是,民妇记下了。”
太监又叮嘱了几句务必精心之类的话,便离开了。
待太监走远,郑旺拿起那块牌子细看,也看不出所以然。周掌柜接过,仔细摩挲,低声道:“这牌子……像是内府监制的腰牌,但规制似乎又有些不同。罢了,既让咱们凭此送货,收好便是。只是这西华门……可是皇城西门,寻常人不得靠近。这趟差事,非同小可啊。”
郑婶娘将银票和牌子小心收好,神色凝重:“既然接下了,便没有回头路。旺儿,你即刻去采买最好的天青地缠枝莲纹云锦,还有足赤金线和上等珍珠,务必亲眼验看。周伯,你去打听一下,往宫里送货,可有什么特别的规矩忌讳,咱们莫要犯了禁忌。我这就和两位绣娘开工,日夜赶制,务必在腊月二十前,将这‘丹凤朝阳’屏风绣得尽善尽美!”
接下来的日子,“凤栖阁”后院绣房的灯火,常常亮至深夜。郑婶娘与两位绣娘轮班上阵,飞针走线,不敢有丝毫懈怠。郑旺采买回最好的材料,郑婶娘一一验过,确认无误才上绷。周掌柜则多方打听,将能探听到的宫中忌讳、规矩一一记下,反复叮嘱。
林墨从郑旺传递的纸条中,得知了绣品被宫中贵人看中、订制屏风之事。他先是心中一喜,这对郑家而言,无疑是天大的机遇。但随即,一股深深的不安攫住了他。宫中?西华门?内侍采办?
他立刻回想起内官监的张永,那阴鸷的眼神,莫测的权势。郑家的绣品,会流入哪个宫?哪位嫔妃?会与内官监产生关联吗?会不会无意中卷入宫廷是非?
他恨不得立刻去见郑婶娘,让她推掉这桩生意。但理智告诉他,定金已收,牌子已拿,此时反悔,恐怕会立时招祸。宫中之人,岂是寻常商户能得罪的?更何况,郑家无根无基,推掉宫中的订单,只怕后果更不堪设想。
他只能在回信中,用最严厉的语气,叮嘱郑旺和郑婶娘,务必万分小心,用料用工绝不可有丝毫差错,交货时严格按照吩咐,不多说一句话,不多走一步路。并让他们仔细回忆那太监的样貌特征、口音、以及任何可能的细节。
郑旺的回信很快,说母亲和他都知晓利害,定会小心再小心,让林墨不必过于忧心,在衙门安心当差。
林墨如何能安心?他感觉自己好不容易为郑家、也为自己经营出的一点平静,可能因为这突如其来的“机遇”而被打破。绣品入宫,看似荣耀,实则可能将他们暴露在更复杂、更危险的视线之下。他只能暗暗祈祷,这只是一次普通的宫中采办,与内官监、与那些隐秘的过往无关。同时,他也更加警惕自己在钦天监的一举一动,绝不能让任何人将“凤栖阁”与他联系起来。
腊月二十,辰时初刻。郑旺和周掌柜,带着精心包裹、装在特制木匣中的“丹凤朝阳”云锦座屏,凭着那块牌子,忐忑不安地来到了西华门外。守卫查验了牌子,又盘问了几句,才放他们到侧门等候。不多时,一个面生的小内侍出来,验看了绣屏,点了点头,示意身后两个杂役接过木匣,又给了郑旺一张盖了印的收条和余下的银两,便让他们离开,全程没有一句多余的话。
郑旺和周掌柜不敢多留,连忙离开,直到走出皇城范围,才松了口气,彼此对视,都看到对方额头的冷汗。不管怎样,货总算交出去了,银货两讫,应该……没事了吧?
他们不知道,那架“丹凤朝阳”座屏,被送入西华门后,穿过重重宫阙,最终呈到了一位年轻嫔妃的面前。那嫔妃抚摸着光滑的锦缎上栩栩如生、金光璀璨的凤凰,眼中露出满意的笑意,对身旁的心腹宫女道:“这绣工果然精巧,比内府那些呆板的强多了。去,问问是哪个绣庄进的,以后本宫的绣活,就让他们来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