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 礼物 (第1/2页)
傍晚他们落地南宁。
谢崇取车的时候,牟雯站在外面,感受着扑面而来的湿润的风。有人夹着嗓子问她要去哪里,搭不搭车。跟她广西的同学讲话如出一辙。
牟雯真的没忍住,笑了。
谢崇拿着车钥匙出来问她:“你呲着大白牙笑什么呢?”
牟雯说:“广西人说话真好玩,我一下想起了我的广西同学。”她也夹着嗓子学一句:“你租车了啊?”
谢崇说:“没租,找朋友借的。租车行没有靠谱的车了。”
“你在广西也有朋友啊?”
“也是广西的生意人,参加活动时候认识的。”
“哦哦哦。我们要去哪啊?”
“你就跟我走吧。”谢崇说:“不去人多的地方,去一个跟你家乡完全不一样的地方。”
他们要去的地方是崇左。
在此以前,牟雯从未听说过这个地名。说起广西,就是课本上的“桂林山水甲天下”,还有牟雯去中关村图书大厦途经的桂林米粉。或许还有别的,但这两样最深刻。
这是牟雯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旅行。
她觉得她人生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旅行,起点未免太高了。
到了机场先进了休息室,看到里面很多吃的。谢崇推荐她吃牛肉面,他说:“公允地说,这个牛肉面加点辣椒酱和醋,不难吃,当然,你让他们多给你盛点牛肉也没毛病。”他自己商务出行的时候不愿吃飞机餐,就会在休息室吃这个。
牟雯胃口本来就好,听说这些东西都是免费的,就认认真真吃了一顿饭。牛肉面、小蛋糕、热炒菜,什么都来一点。
上飞机前广播通知特殊旅客优先登机,谢崇拉着她就要走。牟雯可怜巴巴地求他:“咱们散散步。”想消化消化,在飞机上接着吃。
谢崇翻了个白眼,牵着她的手在候机大厅散步。从这头到那头,走了足有二十五分钟,别人登机结束,他们刚好上飞机。
谢崇甚至怀疑倘若不是机舱空间太小,牟雯甚至会在里面来几组高抬腿跑。她太自在了,不在乎谢崇的目光,也不在乎别人的目光。她觉得既然花了钱,我们就吃回来一点吧?
一个真正的实用主义者,是不会被别人“务虚”的眼光绑架的。
但她也有不自在的时候。
空姐半蹲在她面前跟她同步飞行行程的时候,她的眼睛不知道该看哪,她不能像别人那样自如地听着,缓慢地点头。她不会。这一点谢崇倒跟她一样,谢崇也不喜欢。谢崇不喜欢是因为他觉得这突破了他的舒适社交距离。
他太独了。
所以直接对空姐说:“我听到了,不用单独说了,谢谢。”
牟雯也喜欢头等舱的吃的,大盘小碟摆着,很漂亮,她全吃了。
谢崇对她的食量倒是不意外,他甚至觉得这是他花过的最值得的一张头等舱机票:不亏钱,全吃回来了。他因此开始无比期待这一趟旅行。
去往崇左的路上,黄昏降临了人间。
草原的黄昏是无遮无拦的,而广西的黄昏,是掩映在群山后的。巍峨奇特的山拔地而起,夕阳穿过山间,铺在了碧水之上。
车窗落下来,风将他们的头发吹乱。牟雯从敞篷车顶伸出手去感受风,带着湿意的风将她干燥的灵魂浸软了。过一会儿她收回手,说:“哎呀,冷。”
谢崇隔着墨镜看她的表情,哈哈大笑起来。
车子在蜿蜒的公路上穿行,瀑布、山川、河流、田地、庄园,它们统统在这人间的黄昏中变得温柔。
牟雯一反平时的喋喋不休,变得安静起来。她觉得她的眼睛不够用,她就像新生的婴儿一样,不停地看着这个新奇的世界。
她忍不住给爸爸妈妈打电话,说她到了广西。
葛芸清说:“广西?那么远呢。”
牟德昌的大车来过广西,对她说:“你们开车要慢一点啊,弯路上记得鸣笛。晚上就不要开车出来了,那边晚上黑。”
“不黑啦爸爸,现在是2012年,不是1995年。”牟雯说完之后看到前面的路,哎呦一声:“爸爸你说得对,是黑啊,太黑了。”
谢崇说:“爸你别担心,我有经验,而且我们马上要到崇左了。”
“快去玩吧,不聊了。”老人非常决绝地挂断电话,怕影响他们开车。
他们穿过一片黑暗,后来在一片蛙声中停下了车。周围黑漆漆的,几盏地上的小灯一路将他们带到一个房子前。
他们住在田野和山间。
牟雯是在第二天睁眼后才看到这一切的。她看到一个老人牵着一头老牛在前面的田埂上走路,走着走着,拐上了小桥,最终消失在了山脚下。
好安静。
蝉鸣、哇叫,老牛“哞哞”,风吹着稻田沙沙地响,满鼻子都是绿草的香。牟雯开心地跑出房间,跑向了田野。
谢崇在身后追上她,两个人绕着酒店跑了一大圈,这才回到房间冲澡。
谢崇让牟雯选择玩法:一种是每天早起晚归,多跑一些地方,把这里玩透;另一种是每天睡到自然醒,慢悠悠地在当地转转。
谢崇怕牟雯选一。一是他最不喜欢的玩法,他会觉得很累。但他尊重牟雯,过生日的是她,她可以选择她想要的方式。
牟雯选了二。
她已经身处风景之中了,她不着急赶路了。
他们在崇左待了六天。
每天都睡到自然醒,然后开车出去转转,看到哪个地方好,就停下来呆一会儿。几乎每天都去水面上“漂着”,除了下大雨那天,这是牟雯最喜欢的部分。
这里的水好像很安静。
他们的竹筏躺在水上,他们躺在竹筏上,蓝天白云向后走马灯,看累了就闭上眼睡一会儿。
谢崇问牟雯为什么这么喜欢漂着,牟雯说那感觉多妙啊,好像自己是一片自由自在的叶子,跟着风走、跟着水走都可以。
“你怎么不想象自己是一条水蚯蚓呢,想往哪钻就往哪钻…”谢崇逗她。
牟雯拍打他,被他握住了手。
他们的手交叠放在身体之间,谢崇说:“睡会儿。”
于是就睡了会儿。
有一天他们起床后看到外面下起大暴雨,她特别开心,直接冲进了雨里。她的头发衣服很快就湿了,十几度的天气会将她冻透。可她在大雨里笑着、跑着,大喊着:“太好玩吧!这世界也太好玩了吧!”
接着冲回房间,冲向浴室,洗了一场彻彻底底的热水澡。然后为自己泡一杯热茶,坐在落地窗前看雨。
她看雨,谢崇看她。
她一点都不突兀,她融进了风景里,她自己就是风景。
后来她来到他身边,跟他并排靠在床头,一起看外面那个碧绿的、潮湿的、被大雨清洗干净的世界。
他们在下雨的这一天做/爱。
反正哪也去不了。
她坐在他身上,拉起他的手,贴在自己脸颊上。他的指尖轻轻在她鼻翼上划着,落在她可爱的鼻尖,再向下,落在她的嘴唇上。
他的指尖代替嘴唇亲吻她,临摹着她的唇瓣,轻轻的,来回逡巡着。她微微偏了下脸,含住了他的指尖。
她的目光迷离起来,好像被大雨灌溉的土壤那么湿润。他抽回手指,她又含住了。
“吻我,谢崇。”她在昏暗的房间内发出一声呓语,他坐起上身,吻住了她。他的手钻进她的衣服,被她按住了,她说:“别急,慢一点好不好?反正今天没什么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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