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 北京 (第2/2页)
牟雯学小猪哼哼一声拱他的脖子,接着咬住了他的耳朵。她的动作缱绻起来,双手揉捏着他的耳朵,捧着他的脸,轻轻亲吻了他。
两个小时后牟雯提醒他:“你要延误了…”
“十分钟就好。”谢崇兀自忙碌着,让牟雯不要催他。越催他越急,越急越无法结束。
牟雯双手放在他肩膀上一推,他们就翻了个身。谢崇的目光很震惊,接着愈发地深浓,要将她融化一样。牟雯的一根手指从他的额头轻轻向下,划过他的鼻尖,落在他嘴唇上,试探着送进他嘴唇,碰了碰他的舌尖。
谢崇的大脑要炸开了。
牟雯总令他意外。
他闭上眼睛,任由牟雯去了。
牟雯终于送谢崇去了机场。
机场里人那么多,这下谢崇真的要走很久了。他单手插在裤兜里做出潇洒的姿态大步流星地向里走,走了几步后回头看到牟雯站在那里看着他。
她披散着蓬松厚重的头发,夹着两个向日葵的边夹,露出她一整张圆满的脸。此刻因为他的离开,她的眼睛红红的,看到他回头,她裂开嘴笑举高手臂对他挥手。
“回去吧。”谢崇说。下次可不让她送机了,这滋味也不好受。
他又回头故作潇洒地走,走几步再回头,她还站在那里,人比刚刚小了些。见他回头,她又挥手。
牟雯的牙呲得很累,她从来不知道忍着不哭是这么累的事。当谢崇彻底消失在她的视线里,她跺一下脚、吸一下鼻子、抹一下眼泪,哭了一下下。
她对楚凌说:“我的心空落落的。”她觉得她一辈子都离不开谢崇了,她的大脑容量很有限,谢崇却占据了很大的位置。她大概永远没有办法把谢崇赶出她的大脑了。
到家的时候,外面下起了雨。
谢崇的飞机还没起飞,他在飞机上给她打电话。机场也在淅淅沥沥下着雨,他建议牟雯别出门了,好好在家休息。
“你呢,打开电视机,找一部电影,给自己准备点吃的,开一瓶红酒。藏酒柜里有很多酒,你随便拿一瓶。把灯调暗,或者屏幕那点光就足够了。”他说。
“好贵的消遣。”牟雯说:“我看电影就好了。”
“忘记那些东西的价值吧。你才二十出头,怎么每天都像小老太太,担心这个贵、担心那个贵。你现在就给我开酒,听见了吗?”谢崇温柔地说:“好好生活,巴图鲁。”
牟雯决定听谢崇的建议,试一试他的消遣方式。打开谢崇的藏酒柜,看到里面整整齐齐斜插着那么多酒,她不知该选哪瓶。后来想:放在上面的一定是最贵的,下面是最便宜的,我抽一瓶下面的。
她选了一瓶酒,又去查怎么醒酒,再去准备吃的,总之折腾了四十分钟,终于坐在沙发上,看一部电影。
谢崇说的惬意没有来,她因为第一次弄红酒手忙脚乱。原本想像布置样板间一样再撒点小花瓣,弄点氛围,最后什么耐心都没有了。坐在沙发上的时候口干舌燥,仰头就干了一杯底的红酒。
舒服了。
电影放的什么已经不重要了,她的注意力都在红酒上。怎么喝更优雅呢?装腔作势拿着酒杯,又学电影里摇头晃脑跳了一分钟舞,最后把自己逗笑了,放弃了。
红酒温和,她喝着没什么感觉,喝了多半瓶以后开始头晕,想着这一瓶酒不喝光就不好喝了,干脆把一整瓶都喝了。
牟雯醉了。
外面的雨要下冒烟了,她躺在沙发上呼呼大睡,嘴里在叨念着什么呓语,仔细听是在念:谢崇、夜叉、漂亮男人…老公,亲亲…
不知做了什么不能与人说的绮丽的梦。
牟雯这一觉简直睡死了。
当她睁眼以后,已经是中午,外面的雨还在下着,但已经很小很小了。她的身体很沉,好像注了很多水一样,但心里却很轻盈。她好像有一点理解那些常年酗酒的人了,原来是这样的啊?
她决定出门走走。
小区外面的底商贴着招租,她趴在玻璃窗向里看,八九十平的一间小铺子,摆着两张破桌子,到处都是灰尘。准备走的时候,看到马路对面的房产中介公司。
几乎是一瞬间的灵光乍现,牟雯就过了马路朝房产中介去了。
房产中介公司门外放着几块板子,板子上贴着本小区出售的房源。两个销售正站在那看着雨抽烟聊天。
牟雯撑着伞走过去跟他们聊天,打探小区的房源情况。销售说:最近我们出房率特别高,好多人买房投资呢。
“咱们小区刚需住房多吗?”牟雯问。
“刚需房?谁刚需房买这啊?多贵。”销售问牟雯:“你问这个干什么啊?”
牟雯忙说:“是这样的,我是小区的业主,也是一个设计师,如果你们卖了房子,可以把客户介绍给我吗?我给你们提成。”
牟雯不愿意跟人迂回,她有事就直说,反正大家都为了工作,不丢人。
销售不太信,牟雯这么年轻,怎么会是小区的业主呢?
“真的。”牟雯说:“你们在这附近卖房应该对业主情况很了解吧?七号楼的谢先生是我老公。”
牟雯并不知道谢崇的名气有多大,她想试试,万一呢?万一他们知道谢崇呢。搂草打兔子,行不行另说。
销售这时点头:“是不是开欧陆GT那个年轻的谢先生?”
“对。”牟雯高兴地说:“那是我先生。你们认识他?“
销售说:“认识啊。他车多好看,我们总能看到。”
“那以后有客户介绍给我,我请你们吃饭!”
牟雯也不知“谢崇”这个名片好不好用,反正她先用了一下。特意去超市买了一些水果饮料送去中介公司,算是跟他们认识了。
中介的人对她都很客气,承诺她:放心,都是朋友了以后。
牟雯又掉头去王府井。
小顾这一天办了离婚手续,在那附近闲逛,问牟雯愿不愿意陪她吃个晚饭。
“真可惜。”小顾说:“在北京这么多年,除了工作就是家、孩子,真正的朋友没几个。离了婚想庆祝一下,拿着电话翻了半天,却只有牟工一个好朋友了。”
“那是我的荣幸啊。”牟雯拿起北冰洋的汽水瓶当作话筒采访小顾:“请问这位女士,离婚有什么感想?”
小顾说:“特别开心!一身轻松!除了…”她捂着眼睛难过地说:“除了孩子问我:妈妈我是不是再也见不到你了…”
他们不把孩子给小顾。说你有本事就别来看孩子。之前曾以这个名义要挟她很久,小顾一直在挣扎着。直到有一天,她听奶奶对孩子说:“你妈是农村的、你是北京的,你妈以后还要靠你做新北京人呢。”
小顾一下就明白了:她无论付出多少努力,在这个家里都不会获得真正的尊重的。“北京人”三个字,已经将她摒弃在了家庭的高墙之外。
孩子她不要了。
钱也不要了。
房子本来也不是她的。
她净身出户了。
小顾的第一段婚姻短短几句话概括完了,然而内里几多艰辛只有她自己清楚。
先前还笑着的人,几杯酒下肚就哭了。小顾拉着牟雯的手说:“牟工,你知道吗?我跟我前夫的开始,也是有过好时光的呀。”
“怎么回事?怎么就被生活磨没了呢?”
“北京的、外地的,又能怎样呢?”
“有钱的、没钱的、又有什么关系呢?”
“日子不是给人过的吗?日子不该是自己过的吗?”
“…”
牟雯想劝小顾,又不知从何劝起。渐渐也心惊:小顾和她前夫,又何尝不是她和谢崇?
这剧本惊人相似,除了主角本身,竟找不出不同。牟雯被小顾这一哭,心里也凄惶起来。
雨怎么下个没完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