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 周边乡镇求助 (第2/2页)
周一杨看着那碗已经坨了的面条,苦笑了一下:“你说我是不是太冲动了?康养院都忙不过来了,还要去管周边乡镇的事。”
林晓雨在他对面坐下来,认真地看着他:“你觉得是冲动吗?”
周一杨想了想,摇了摇头:“不是冲动。是不能不管。”
“那就对了。不能不管的事,再忙也要管。”林晓雨站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面凉了,我让王婶重新给你下一碗。”
周一杨笑了。他端起那碗坨了的面条,大口大口地吃起来。凉了也好吃,因为是热的。
接下来的一周,周一杨忙得脚不沾地。白天在康养院照顾老人,晚上准备培训材料,周末去清河镇和双河口镇做健康筛查。林晓雨、赵嫂、刘翠花、张桂兰、陈丽,能派出去的人都派出去了,每个人都身兼数职。
第一个周末,周一杨带着林晓雨和陈丽去了清河镇。刘镇长在镇政府的会议室里组织了一场“康养联络员”招募会,来了二十多个人,大部分是退休的村干部、小学老师、卫生院的老医生。年龄最大的七十一岁,最小的五十三岁。
周一杨站在台上,看着下面那些花白的头发、沧桑的面孔、认真的眼神,心里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感动。这些老人,自己都已经不年轻了,但他们愿意站出来,为比自己更老的人做事。
“各位叔叔阿姨,各位大哥大姐,”他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很清晰,“今天我不是来给大家讲课的,是来请大家帮忙的。你们镇上的老人,需要你们。他们有病没人管,有话没人说,有苦没人诉。你们是他们的邻居,是他们的亲戚,是他们的朋友。你们能做的事,比我们这些外人多得多。”
台下安静了,所有人都看着他。
“我不会给你们发工资,不会给你们发补贴,甚至不能保证你们的安全。但我能保证一件事——你们做的每一件事,都有意义。你们帮一个老人量一次血压,他可能就少一次中风;你们陪一个老人说一次话,他可能就少一次抑郁;你们帮一个老人送一次药,他可能就少一次住院。这些事,看起来很小,但对那个老人来说,是天大的事。”
台下有人开始抹眼泪。
培训开始了。周一杨把内容分成几个部分——健康监测:怎么量血压、测血糖、称体重、记录数据;常见病识别:高血压、糖尿病、认知障碍、失眠、偏瘫的早期症状和应对方法;急救知识:摔倒、中风、心梗、窒息的处理方法;康养方法:饮食调整、运动指导、心理关怀、社交活动组织。
内容很多,时间很紧,但每一个学员都学得很认真。他们戴着老花镜,一笔一划地记笔记,不懂就问,记不住就多问几遍。周一杨被他们的学习态度感动了——这些老人,不是在为自己学,是在为别人学。
培训结束后,周一杨带着学员们去村里做了一次实地健康筛查。他们走访了十几户独居老人,给每一个老人量了血压、测了血糖、做了简单的体检。有些老人的血压高得吓人,但自己完全不知道;有些老人的血糖低得危险,但还以为是饿了;有些老人的屋子里堆满了药,但大部分都过期了;有些老人的家里好几天没生火了,因为懒得做饭,顿顿吃冷馒头。
周一杨一边记录,一边教学员们怎么处理这些情况——血压高的,要立即联系家属送医;血糖低的,要马上补充糖分;过期药要清理掉,重新开药;不做饭的,要安排邻居每天送饭。
学员们跟着他,一边看一边学,从早上八点一直忙到晚上六点,走了十几里路,看了二十多个老人。没有人喊累,没有人抱怨,每个人都觉得今天做的事,比过去一年做的事都有意义。
回到康养院已经是晚上八点多了。周一杨洗了澡,吃了饭,坐在办公室里,翻开记录本,开始写今天的总结。
“今天去了清河镇,培训了二十三位康养联络员,走访了二十二位独居老人。每一位老人的情况都不一样,但有一个共同点——他们都在孤独中慢慢枯萎。不是身体枯萎,是心枯萎。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关心,没有人需要他们,他们就一天一天地缩起来,缩成一个点,最后消失。”
“这些康养联络员,是他们的希望。不是我的希望,是他们自己的希望。老人帮老人,比年轻人帮老人更有力量。因为他们懂——懂那种孤独,懂那种无助,懂那种‘我是不是被遗忘了’的恐惧。”
“我不知道这个模式能不能成功,不知道那些联络员能不能坚持下去,不知道那些独居老人能不能好起来。但我知道,今天迈出的这一步,是对的。”
窗外,月光如水。院子里,枇杷树在夜风中轻轻摇晃,像是在对他说——加油,你做得对。
周一杨合上本子,关了灯,走出办公室。走廊里很安静,老人们的房间都关了灯,偶尔传来几声咳嗽,几声梦话,几声鼾声。他轻手轻脚地走过每一扇门,像一个父亲在深夜巡视孩子的房间。
明天,他还要去双河口镇。后天,还要准备下一期的培训。大后天,还要接待新的老人。
但他不觉得累。因为他知道,他做的事,有人在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