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5章 红烛春宵短 (第2/2页)
他侧过头,看到李莞君已经醒了,正睁着一双明亮的眼睛,静静地看着他。
“醒了?”
朱枫笑了笑,伸手将她揽入怀中。
“嗯。”
李莞君顺从地靠在他的胸膛上,声音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虚弱。
“怎么了?看你脸色不太好,昨晚没睡好?”
朱枫抚摸着她的脸颊,感觉她的皮肤,有些发凉。
“没事的,陛下。”
李莞君连忙挤出一个笑容,“可能是昨晚有些着凉了,不碍事的。臣妾伺候您更衣吧。”
说着,她就要起身。
朱枫却一把按住了她。
“着凉了就好好躺着,朕让宫女来伺-候就行。”
“这怎么行!”
李莞君急了,“伺候陛下,是臣妾的本分。要是让太后知道了,会说臣妾不懂规矩的。”
她挣扎着坐了起来,刚想下床,却突然感觉眼前一黑,一阵天旋地转。
她的身体晃了晃,险些摔倒在地。
“莞君!”
朱枫眼疾手快,一把将她抱住。
“怎么回事?”
他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没……没事……”
李莞君靠在他的怀里,有气无力地说道,“就是……就是起猛了,有点头晕。”
朱枫摸了摸她的额头,不烫。
但她的脸色,却苍白得吓人,嘴唇也没有一丝血色。
这绝对不是简单的着凉。
朱枫的心,猛地一沉。
他的脑海里,瞬间闪过无数个念头。
生病了?
还是……
中毒了?
后宫之中,争斗险恶,这种事情,屡见不鲜。
虽然他已经用雷霆手段,处置了蓝玉漱,震慑了所有人。
但难保,还有人心存侥幸,在背地里,搞这些上不得台面的阴私手段。
李莞君现在,是他最宠爱的妃子,又是这西苑唯一的女主人,不知道有多少人,在暗地里嫉妒她,诅咒她。
如果她真的出了什么事……
朱枫的眼中,闪过一丝骇人的杀机。
他不管是谁干的,只要让他查出来,他绝对会让那个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来人!”
朱枫对着门外,冷喝一声。
守在门外的太监和宫女,听到皇帝这充满怒气的声音,都吓得一个哆嗦,连忙跑了进来。
“陛下!”
“传太医!立刻!马上!”
朱枫的声音,冰冷得像刀子。
“是!是!”
领头的太监,连滚带爬地跑了出去。
寝宫内的宫女们,看到自家主子脸色惨白地靠在皇帝怀里,也都吓得面无人色,跪了一地,连大气都不敢喘。
“陛下……不必如此兴师动众……”
李莞君虚弱地说道,“臣妾真的只是小毛病,休息一下就好了。”
“闭嘴!”
朱枫低声喝道,“是不是小毛病,太医说了算!”
他的语气,充满了不容置疑的霸道。
但李莞君听在耳朵里,心里却涌起一股暖流。
她知道,陛下是在关心她。
朱枫小心翼翼地,将她重新放回床上,替她盖好被子。
“你给朕老老实实地躺着,哪儿也不许去。”
说完,他便起身,穿上衣服,坐在床边,一言不发地,等着太医的到来。
整个寝宫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皇帝召太医,而且是如此紧急地召见,这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迅速传遍了整个后宫。
顾明棠正在自己的房间里,绣着一双给朱枫做的冬靴。
听到这个消息,她手里的针,猛地扎进了指尖,一滴鲜血,渗了出来。
李主子病了?
病得很重?
她的心里,瞬间涌起一个连她自己都觉得有些恶毒的念头。
如果……
如果她就这么病死了……
那自己,是不是就又有机会了?
但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便被她强行压了下去。
她为自己的想法,感到羞愧。
不管怎么说,那也是一条人命。
而且,李莞君虽然抢走了陛下,但对自己,也并没有做什么过分的事情。
自己怎么能诅咒她死呢?
顾明棠叹了口气,放下了手中的针线活,心里乱糟糟的,再也绣不下去了。
而另一边,张玉茹和宋采薇,这两个早已认命的“陪衬”,听到消息后,则是凑在一起,小声地议论着。
“听说了吗?李主子好像病得不轻,陛下一大早就发了好大的火,把太医院的院判都给叫过去了。”
“真的假的?前几天不还好好的吗?怎么说病就病了?”
“谁知道呢。这后宫里,水深着呢。她现在是众矢之的,不知道多少人,在背后盯着她。说不定,是着了谁的道儿了。”
“嘘……小声点!这种话可不能乱说!要是被人听了去,咱们俩都得吃不了兜着走!”
“怕什么,这里又没外人。不过说真的,她要是真出了什么事,对咱们来说,也未必是坏事。至少,不用再整天看她的脸色了。”
“唉,谁说不是呢。只希望,别查到咱们头上就行。咱们可什么都没干。”
两个女人,一边说着,一边心有戚戚地,念了声阿弥陀佛。
而在那偏僻冷清的静心阁里。
蓝玉漱正披头散发地,坐在窗前,看着院子里那棵枯死的槐树发呆。
一个负责看守她的小太监,从外面走过,跟另一个太监,交头接耳。
“哎,听说了吗?揽月轩那位,不行了!”
“哪个?李主子?”
“可不是嘛!听说今早突然就晕倒了,脸色跟白纸似的。陛下都快急疯了,太医去了一拨又一拨,都束手无策呢!”
“我的天,不会是……中招了吧?”
“八九不离十!你想啊,她现在多得宠,跟个活靶子似的。这宫里,想让她死的人,多了去了!”
两个太监的声音,渐渐远去。
蓝玉漱的眼睛,却猛地亮了起来。
李莞君……
快死了?
哈哈哈哈!
她突然,像疯了一样,大笑了起来。
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
报应!
这都是报应!
你抢了我的位置,抢了我的男人,现在,老天爷终于开眼了!
你就要死了!
蓝玉漱笑得前仰后合,仿佛听到了这个世界上,最动听的笑话。
她甚至开始幻想,等李莞君死后,陛下会不会想起自己的好,会不会把自己,从这个鬼地方,再接回去。
就在整个后宫,都因为李莞君的“病重”,而人心浮动,各怀鬼胎的时候。
太医院的院判,带着几个最得力的太医,已经连滚带爬地,赶到了揽月轩。
他们一进门,就感受到了那股几乎要将人冻僵的低气压。
只见年轻的帝王,面沉如水地,坐在床边。
而龙床上,那位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的淑妃娘娘,则是双目紧闭,人事不省。
“臣……参见陛下!”
几个太医,腿一软,齐刷刷地跪了下去。
“废话少说!”
朱枫的声音,不带一丝感情,“去看看,她到底怎么了。”
“朕告诉你们,要是她有个三长两短……”
“朕要你们整个太医院,陪葬!”
朱枫这句“整个太医院陪葬”的话,说得轻描淡写,但听在几个太医的耳朵里,却不亚于九天惊雷。
他们吓得浑身一哆嗦,连滚带爬地来到床边,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为首的院判,是个年过六旬的老者,姓刘。
他在宫里当了一辈子太医,伺候过两代帝王,见惯了风浪,此刻也是手心冒汗,心里直打鼓。
给皇家的人看病,尤其是给皇帝宠爱的妃子看病,那是在刀尖上跳舞。
治好了,是本分,最多得些赏赐。
治不好,或者说错一句话,那掉脑袋都是轻的,搞不好就要株连九族。
“刘……刘院判,您……您先请……”
旁边的几个太-医,一个个脸色发白,谁也不敢第一个上前。
刘院判心里把他们的祖宗十八代都骂了一遍,但脸上还得强作镇定。
他深吸一口气,走到床边,先是小心翼翼地观察了一下李莞君的脸色,然后伸出两根微微颤抖的手指,搭在了她那皓白的手腕上。
诊脉。
这是中医最基本,也是最关键的一步。
整个寝宫,安静得可怕。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死死地盯着刘院判的脸,想从他的表情上,看出些什么。
朱枫的目光,更是如同实质一般,压得刘院判几乎喘不过气来。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刘院判的眉头,一开始是紧紧地锁着,脸上写满了凝重。
他感觉李莞君的脉象,非常奇怪。
说是有病吧,但脉搏跳动,沉稳有力,不像是病脉。
可说是没病吧,她又脸色苍白,昏迷不醒。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刘院判的额头上,冷汗都下来了。
他行医一辈子,还从未见过如此诡异的脉象。
他换了一只手,继续诊脉,神情愈发专注。
朱枫看着他那变幻不定的脸色,心里也越来越沉。
难道……
真的出了什么大事?
难道,真的是有人下毒?
而且是连太医院院判都查不出来的奇毒?
就在朱枫的耐心,即将耗尽,杀机毕露的时候。
刘院判的脸上,那凝重的表情,却突然变了。
他先是愣了一下,仿佛想到了什么。
然后,他的眼睛,猛地一亮,脸上露出了难以置信的表情。
紧接着,这股难以置信,就变成了狂喜!
他“噗通”一声,猛地转过身,对着朱枫,重重地磕了一个头。
他因为太过激动,声音都变了调。
“恭喜陛下!贺喜陛下!”
“老臣……老臣恭喜陛下啊!”
他一边磕头,一边语无伦次地喊着。
寝宫里的所有人都懵了。
这是什么情况?
人都昏迷不醒了,还恭喜?
恭喜什么?
难道是……
回光返照?
朱枫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你在胡说八道些什么!”
他的声音,冰冷刺骨,“朕让你看病,你在这里恭喜朕?你是活腻了吗?”
“不!不!陛下!”
刘院判抬起头,一张老脸上,又是眼泪又是鼻涕,激动得满脸通红。
“陛下,您听老臣说啊!”
“淑妃娘娘……她……她这不是病!她这是喜脉啊!”
“娘娘,是有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