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鬼礁传说 (第1/2页)
东方泛起的鱼肚白,像是一把锋利的划刀,将漆黑的夜幕从中间狠狠撕开,露出后面那片惨淡的天光。清晨的海风带着刺骨的寒意,卷着浑浊的浪花,不知疲倦地拍打着岸边的礁石,发出如雷般的轰鸣,仿佛在警告着什么。
李家的小院里,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昨晚通宵达旦的劳作,让院子里弥漫着一股生漆、焦橡胶和汗水混合的怪味,这股味道在清晨的冷空气中久久不散,呛得人嗓子发痒。李沧海站在那张破旧的八仙桌前,双手死死按着那张皱巴巴的、画满了各种奇怪线条和符号的海图。他的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指节突出,像是要把那张纸盯出一个洞来。
桌子周围,围着三颗脑袋。
弟弟李沧河,堂弟李大壮、李二强。三个年轻人此刻正瞪大了眼睛,死死地盯着李沧海手指按住的那个地方,脸上的表情,就像是看到了厉鬼索命一般,惨白且惊恐,连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哥……你……你没开玩笑吧?”
李沧河的声音在颤抖,牙齿不由自主地发出“咯咯”的碰撞声。他伸出手指,指了指地图上那个被用红笔重重画了个叉的黑点,手指尖都在哆嗦,仿佛那红叉是一张血盆大口。
“这……这是‘鬼礁’啊!那是咱们村……不,是咱们整个沿海的禁地啊!老辈人都说,那是海龙王圈出来的地界,凡人不能踏足!”
“鬼礁”二字一出,仿佛带着某种魔力,让周围原本就寒冷的空气瞬间降到了冰点。院子里那棵老槐树在风中发出的“呜呜”声,此刻听起来竟真像是女人的呜咽,让人头皮发麻。
李大壮那张憨厚的黑脸此刻也是一片煞白,他咽了口唾沫,艰难地吞咽着,声音干涩地说道:“大哥,我虽然是个粗人,书读得少,大字不识一箩筐,但也听老辈人讲过。那地方……那地方去不得啊。说是那是海龙王的行宫门口,有水鬼把守,专门拖活人下去当替死鬼。那海水是黑色的,船一进去,罗盘就乱转,跟中了邪似的。去了就回不来了,连个尸首都不留。”
李二强更是吓得缩了缩脖子,整个人恨不得钻到桌子底下去,仿佛那海风此刻已经变成了鬼爪子搭在了他的脖颈上:“哥,咱们……咱们换个地儿行不行?哪怕是近海捞点小鱼小虾,哪怕是把网撒烂了,也比去送死强啊。那鬼礁,听说是‘有去无回’的死地,咱们那破船,要是去了,那不是喂鱼去了吗?”
李沧海看着三个被吓破胆的弟弟,眼中没有丝毫意外,反而透着一股意料之中的平静。
他知道“鬼礁”在白沙村意味着什么。
那是传说,是噩梦,是所有渔民心中不可触碰的禁区,是这片海域千百年来最深沉的恐惧。但在这个时代,它也是一片未被开发的处女地,一座沉睡在海底的金矿。
“坐下。”
李沧海的声音不高,但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像是一道铁令,瞬间击碎了院子里的嘈杂。他看了看手里那张简陋的海图,又看了看远处渐渐亮起的海面,眼神深邃如海。
“都给我坐下,听我说。谁要是再哆嗦,就给我滚回屋去睡觉,别在这儿碍手碍脚。”
三个年轻人虽然心里怕得要命,但在这个大哥面前,他们就像是被施了定身法,老老实实地坐在了那几条烂板凳上,虽然屁股还没坐实,眼神还在往地图上那个红叉上瞟。
“沧河,大壮,二强。你们都说鬼礁是禁地,是死地。那我问你们,为什么是禁地?为什么是死地?”
李沧海目光如炬,扫过众人的脸,“是因为那里没鱼?还是因为那里风浪大?还是真的有什么海龙王?”
李沧河颤颤巍巍地开口,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哥,老辈人都说……那里暗礁多得像森林,密密麻麻,水流急得像刀子。船一进去,转眼就被撞碎了,连渣都不剩。而且那里常年起大雾,两米开外看不见人,罗盘都会失灵,根本分不清东南西北。前些年,邻村有艘大机帆船,那是铁壳的船,不信邪,硬闯进去,结果……连个船板都没飘回来。那是吃人的地方啊!”
“没错。”
李二强接过话茬,添油加醋地说道,唾沫星子乱飞:“听我爹说,那地方邪乎得很。晚上还能听见女人的哭声,还能看见鬼火飘在海面上。咱们的船要是靠近了,就会被一股子吸力吸进去,怎么划都划不出来,像是有一双大手在底下拽着。哥,咱们真的不能去啊!去了就是送死啊!”
李沧海听完,突然笑了。
那笑容里没有丝毫的恐惧,反而带着一种洞察一切的自信和狂傲,那是对未知的蔑视,是对掌控一切的笃定。
“邪乎?鬼火?吸力?海龙王?”
李沧海冷笑一声,手指重重地敲击在地图上的那个红叉上,发出“笃笃”的声响,“一派胡言!那是无能者给自己找的借口,是失败者编出来吓唬自己的谎言!更是那些胆小鬼不敢去的地方!”
他猛地站起身,指着窗外那片茫茫的大海,身姿挺拔如松。
“你们听好了。这世上没有鬼,只有不懂海的人!只有不敬畏自然规律、盲目蛮干的人!”
“鬼礁之所以危险,是因为那里的地形复杂到了极点。那是几万年前海底火山爆发形成的玄武岩礁群,高低错落,像是一把把插在海底的利剑,锋利无比。不懂潮汐,不懂航道的人,那是瞎子摸象,硬往刀尖上撞,当然得死!那是活该!”
“至于罗盘失灵,那更是无稽之谈!那是因为那里的暗礁含铁量极高,也就是磁铁矿,干扰了磁针。这叫磁场效应!只要看懂了水流,看懂了风向,看懂了那些露出水面的礁石方位,根本不需要罗盘!老祖宗那是没有科学知识,才把这当成了鬼神之说!”
李沧海的一番话,振聋发聩,字字珠玑,说得三个年轻人一愣一愣的。他们虽然还是害怕,但心里那根名为“迷信”的弦,却被李沧海这番充满了科学道理的话拨动了一下。磁场、潮汐、地形……这些词儿虽然听着生涩,但细细想来,似乎比鬼神之说更有说服力。
“哥……你的意思是,你知道航道?”李沧河咽了口唾沫,眼神中闪烁着一丝微弱的光芒,试探着问道。
“我知道。”
李沧海回答得斩钉截铁,没有任何犹豫。他怎么可能不知道?
前世三十年,他无数次在梦里回想那个地方。那是他痛失一切之后,为了寻找传说中的渔场,独自一人驾船闯入的禁区。虽然前世的他是个懦夫,但在海上的技术,那是他用命换来的,是刻在骨子里的本能。他记得鬼礁里的每一条暗沟,每一处回水湾,每一块致命的暗礁,甚至记得哪里有暗流,哪里有漩涡。
那里是地狱。
也是天堂。
“你们再看看这个。”
李沧海指着地图上那个红叉周围画着的密密麻麻的线条,“这里,是鬼礁的核心区,当地人叫它‘杀人沟’。听名字吓人,但你们看这里……”
他的手指向红叉左侧的一条极细的黑线,像是一条细细的蚯蚓。
“这是一条海底峡谷,是两座大礁山中间的缝隙。洋流从这里流过,会被两侧的礁石挤压,流速加快,形成一股强劲的上升流。这股流会把海底深处的低温营养物质带上来,和表层温暖的海水混合,吸引无数的浮游生物,进而吸引小鱼小虾。”
“现在是三月,大黄鱼的产卵期。这种暖水性的鱼类,最喜欢在水温高、饵料丰富、且有礁石遮蔽、水流缓和的地方产卵。近海早就被咱们村那几百条船像梳头一样梳了几百遍了,连个鱼苗都不剩,被泥沙搅得浑浊不堪。真正的大家伙,那些几十斤重的大黄鱼王,最怕惊扰,它们都在这片‘杀人沟’的侧翼,那个回水湾里躲着呢!”
“那里是鱼窝子!是金库!是老天爷留给咱们穷人的最后一口饭!”
李沧海越说越兴奋,眼中仿佛已经看到了那金灿灿的鱼群在海水中翻腾的景象,那是无数金条在游动,“只要咱们能进去,找准时机下一网,别说三百块,就是三千块、三万块,也能挣回来!咱们不仅能还债,还能盖新房,买大船,让全家人都过上好日子!”
听着哥哥的描述,李大壮和二强的眼里渐渐有了一丝光亮。穷,是他们最大的恐惧,比鬼神更可怕。相比之下,海上的危险似乎也没那么可怕了,尤其是当这个大哥说得这么笃定、这么有道理的时候。贪婪与希望,正在一点点吞噬恐惧。
“哥,要是真能抓到大黄鱼……”李二强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眼神火热,“那咱们可就发了!我也能娶个媳妇了!”
“那是当然。”
李沧海点了点头,随即神色一凛,眼神变得无比严肃,“但是,我也要把丑话说在前头。这鬼礁,确实凶险,这一点我没骗你们。这一趟,咱们是在刀尖上跳舞,是在阎王爷的鼻子上拔毛。哪怕我有航道图,哪怕咱们改装了网具,海上的风云变幻谁也预料不到。天有不测风云。”
“也许,一个浪头打过来,船翻了,咱们就真的回不来了,葬身鱼腹。”
“所以,我不勉强。大壮,二强,还有沧河。你们要是怕了,现在就可以走。我家里的那点红薯干,分你们一点,回去也能顶两天。我和秀英去,是死是活,咱们李家自己扛。绝不拖累你们。”
说罢,李沧海目光灼灼地看着三个弟弟,眼神坦荡。
空气再次陷入了沉默。只有海风吹过树梢的沙沙声。
李沧河看着哥哥,虽然腿还在微微发抖,但他咬了咬牙,腮帮子鼓起,猛地一拍大腿:“哥,我不走!我是李家的种,就算是死,也要死在咱家的船上!我不怕那个鬼礁,大不了跟它拼了!要是这次缩头了,我李沧河这辈子都抬不起头来做人!”
李大壮看着李沧河,憨厚的脸上露出了一丝狠劲,那是被逼到绝境后的爆发:“大哥,我也不走。家里那个破草棚子早就漏雨了,我娘病了好几天没钱抓药,躺在床上哼哼。与其在家里等死,看着娘受罪,不如跟你去搏一把!要是真发了,我也能给我娘买碗热乎肉汤喝,请个大夫!”
“还有我!”李二强也喊道,挥舞着拳头,“我这辈子还没穿过一双新鞋呢!每次去相亲人家都嫌我穷!哥,我信你!咱们干!富贵险中求,要是赢了,以后谁还敢看不起咱们!”
看着三个年轻人的表态,李沧海心中涌起一股暖流,眼眶微微湿润。这就是血缘,这就是在绝境中才能迸发出的凝聚力。这就是他在这个时代最宝贵的财富——人心。
“好!都是有种的!不愧是我李家的爷们!”
李沧海大手一挥,豪气干云,“既然要干,咱们就得把命豁出去。那鬼礁虽然凶,但也不是没有弱点。咱们这次去,不靠天,不靠地,就靠咱们手里的这张图,还有昨晚改好的那张网!咱们要用科学,用脑子,去把那些鬼神都抓不住的鱼给抓上来!”
“沧河,把图收好,贴身带着,这是咱们的命根子。大壮,二强,去把剩下的桐油刷在船底,特别是吃水线那一块,给我刷厚点!把那些缝隙都给我堵严实了,一点水都不能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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