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章 沉烽旧灯 (第1/2页)
沈霁先动了。
她抬手往后一压。
“灰旗留门。”
“四人守外。”
“其余退到门洞里,别乱踩。”
一名轻骑压低声线。
“头儿,只放两个人往里?”
沈霁眼都没偏。
“灯只认一路。”
“人多,路就翻。”
陆昭已经迈进长街。
砂尘压在街面。
两侧铺子半掩半闭。
木扉裂了口,裂得不深。铜环起了锈,锈得也浅。檐角挂着半截旧旗,布边还没烂透,只在风口下一点点磨。
穿堂风到了这里,都慢了。
沈霁跟上来,目光扫过街面,声音压得很平。
“看见了?”
陆昭点头。
“看见了。”
“不是空城。”
“是被拖住了。”
沈霁侧目。
“说细点。”
陆昭抬手指了指一旁的石槽。
“石槽裂了。”
“没散。”
“门坏了。”
“没塌。”
“铜件见锈。”
“锈还没吃进骨里。”
他往前又走两步,脚尖轻碰了一下地上的碎盏。
“这里的东西都在坏。”
“只是坏得很慢。”
沈霁沉了两息。
“和方舟有关?”
陆昭没立刻答。
他看向长街尽头那盏孤灯,指腹轻轻搓了一下。
“路数接近。”
“半停。”
“拖缓。”
“不是彻底封死。”
沈霁嘴角动了一下。
“真会整活。”
陆昭道:
“这话不算错。”
两人继续往前。
街边一张旧桌还翻在门槛外,桌腿断了一根,却没全折下去。旁边倒着一个青铜盆,盆沿磕出缺口,缺口边缘还完整。地上有几枚散开的旧钱,蒙了灰,没被彻底咬烂。
沈霁忽然停步。
“别动。”
陆昭也停。
前方三丈处,街心偏左,躺着一具白骨。
骨架半侧着,手骨还维持往后撑地的势头,头骨却转向了来时的门。
沈霁蹲下,看了一眼腰侧残物。
“不是逐风垒。”
“散修。”
陆昭看着那具白骨。
“死在回头路上。”
沈霁起身。
“嗯。”
“跑回去了。”
“没跑掉。”
两人再往前,第二具遗骸很快出现。
这次靠着右侧铺门。
骨架胸口压着半截断刀,靴底磨穿,指骨死死扣住门槛,门却只开了一条指宽的缝。
一名守在后方门洞的轻骑忍不住出声。
“操。”
“这地方真邪。”
沈霁头也不回。
“闭嘴。”
“邪不邪,轮不到嘴说。”
那轻骑立刻噤声。
陆昭则盯着那条门缝。
“门后没路。”
沈霁道:
“怎么看出来的?”
“他不是求进。”
“是求躲。”陆昭道,“真有路,骨架不会停在这里。”
沈霁听完,没评价,只朝前抬了抬下巴。
“继续。”
街越走越深。
城里的静越压越实。
不是死寂。
是所有东西都被按慢了半拍。
一块落砖卡在半空的斜梁下。
一扇碎窗没全掉。
连墙角塌开的豁口,都留着很规整的边。
陆昭越看,心里越沉。
这不是寻常遗迹。
也不是单纯靠阵法吊住残形。
这里更接近一座被拖住时序的壳。
他忽然开口。
“当年建城的人,不只是守边。”
沈霁低低“嗯”了一声。
“看出来了。”
“这不是给活人住的城。”
“更像给什么东西停靠的口子。”
陆昭看她一眼。
“早知道?”
沈霁沉默片刻,才道:
“旧案里提过一句。”
“沉烽不是城。”
“沉烽是灯港。”
陆昭眸光一凝。
“谁写的?”
“失踪那队里的副笔吏。”沈霁道,“字留在卷尾,后面就断了。”
“当时没人信。”
“现在信了。”
两人说话间,第三具遗骸出现了。
这次隔那盏旧灯已不远。
骨架伏在地上,双手前探,前方只差三步。
沈霁脚下一顿。
“三步。”
“嗯。”陆昭道,“就差三步。”
沈霁垂眼看着那骨架半晌,忽地冷笑一声。
“真他娘会挑地方。”
“都走到这儿了。”
“偏偏死这儿。”
她话落得很轻,声音里却压着很实的东西。
陆昭顺着骨架左侧看去,发现一块碎裂甲片。
甲片边缘有逐风垒旧纹。
沈霁也看见了。
她弯腰捡起,手指收紧。
“第三巡旧制。”
陆昭道:
“你认得人?”
沈霁把甲片攥进掌心。
“认不全。”
“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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