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两方(上) (第1/2页)
崇圣寺不大,进了山门就是大雄宝殿了,里面供奉的是观世音菩萨。
再一看院中的石碑,此寺建於南宋淳熙二年(1175),最初就叫「观音寺」。
距今百余年了,当初栽植的小树苗都已长成了参天大树。
寺庙整体是砖木混合结构,观其模样,应该修缮过不止一次,但仍然掩藏不住那股子老旧的气息。大雄宝殿内有匾,上书「端严净妙」四字。
再看看殿内的香炉等物,满是斑驳,也不知用了多少年。
「不如白莲香会有钱。」王华督「锐评」道。
十余位僧人尽皆低头,口宣佛号。
「难道不是?」王华督冷笑道:「往日在站赤,听人说两淮有白莲教世家烧蜡动辄千斤,再看看你们这破庙,如何与人家比?」
话说得如此难听,一位四十来岁的僧人越众而出,手中提着戒刀,驳斥道:「香会之徒伪造经文、虚谬凶险、刊印版散、煽惑人心,此等行径,实乃佛门败类、释氏之邪也,如何将我等与之混为一谈?」「敢问这位法师,在庙中做何营生?」邵树义按住了意欲吹哨的梁泰,问道。
「礼佛而已。」
「礼佛之外呢?」
「救济世人。」
「原来如此。」邵树义点了点头,问道:「方才於村中见得田舍翁,一问方知左近田亩皆为贵寺所有?」
一时间没人回话。
片刻之後,住持和尚口宣佛号,上前一步,道:「确如施主所说,敝寺有田百五十亩,皆交由乡人佃种,另有一些荒地,便让他们盖着屋宇住下了。」
「这百五十亩地哪来的?」邵树义好奇道。
「百亩为朝廷所赐寺观田,余为善男信女捐献。」
「一年收多少租?」
住持本不愿答,待看到邵树义身後那帮凶神恶煞之辈後,又道:「年收租百石。」
「倒也不多。」邵树义笑道。
前番听王华督说了下砂场的瞿家,後来去了解了下,发现这个家族真不得了。瞿霆发官至两浙盐运使,管理总计三十四个盐场,生前曾为高峰原妙禅师在天目山建大觉正等寺,捐了自家名下的田庄二百余顷(一顷百亩),还另为寺庙买了山田若干。
漕府有个万户杨梓,出身航海世家澈浦杨氏,曾为杭州崇宁禅寺捐田六千亩。
这种捐献力度,相当惊人了。
至於那些把自己田地捐给寺庙,安心当二地主的人,就不谈了,他们不是真捐,只是为了逃避赋税、差役。
崇圣寺看起来名气太小了,又局促於这麽一个偏僻地方,多年来信徒居然只捐了五十亩。
大丛林和小寺庙之间,实乃天壤之别。
随口问了几句後,邵树义便收起笑容,行了一礼,道:「今日冒昧来访,正有一事相求。」住持微微叹了口气,道:「施主直言便是。」
双方都是十来个人,但差别太大了。
己方这边,只有一两个人略通拳脚,平日里收租所赖。器械只有两把戒刀,也不能杀生,对上这十来个手持长矛、大斧的凶人,并无胜算。
经营了多年寺院,他可不会天真到指望这些人畏惧因果,不敢对方外之人动手。
丧心病狂的贼匪占据寺庙、道观,杀害僧人、道士的例子又不是没有,即便最後被官府围剿,寺观收回了,但人还在不在就两说了。
「我见村中尚有空余民房,何也?」邵树义问道。
「施主有所不知。」住持叹道:「近来朝廷屡屡收回当年赐下的寺观田,便是没收回的,也要缴纳赋税。敞寺的佃户虽未纳课,但服杂泛差役的不少,有些人就没回来,家中也撑不下去了。再者,前些年有过瘟疫,死了不少人。」
「原来如此。」邵树义点了点头,道;「既如此,那些空置出来的屋宇以及毗连的土地,能否租给我?我不要他们的农田,只要屋舍、荒地。」
住持沉默不语。
不要熟田,只要荒地和房屋,难免让人多想。
这个世道,没人是傻子,哪怕终日在寺观中修行的方外之人,亦不可避免受到影响。
这夥人看着就不是良善,莫不是要在崇圣寺旁建一个秘密贼窝?
他有心拒绝,又有点不敢,嘴皮子张开又合上,合上再张开,连半个字都吐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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