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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4章 七情六欲

  第504章 七情六欲 (第1/2页)
  
  雪后初晴,阳光惨白,并无多少暖意,反而将积雪未融的寒气映照得更加透骨。小镇从一夜风雪中苏醒,街道上行人渐多,踩在泥泞的雪水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商铺陆续卸下门板,伙计们呵着白气,无精打采地清扫着门前的积雪。空气清冷而凛冽,吸进肺里,带着冰碴般的刺痛。
  
  叶深靠坐在破庙里唯一一处能晒到些许阳光的、靠近残破门槛的角落。阳光斜斜地照在他身上,带来一丝微不足道的暖意,却难以驱散浸透骨髓的寒冷。他依旧虚弱,高烧虽退,但风寒未愈,咳嗽时作,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胸腔的钝痛。极度的饥饿感,如同苏醒的毒蛇,开始噬咬他的胃腹,带来阵阵灼痛和空虚的眩晕。昨夜濒死时那种与天地共鸣的通透感,如同潮水般退去,留下的,是更加清晰、也更加具体的,属于这具凡俗躯壳的种种感受。
  
  他慢慢移动着僵硬的手指,在身下潮湿的稻草中摸索。指尖触碰到一块坚硬冰凉的东西——是半块不知何时掉落、又被冻得硬邦邦的、沾着泥污的粗面饼。大概是昨夜哪个流浪汉争抢时掉落的,或者是谁故意遗弃的。饼已经发黑,边缘有被老鼠啃咬的痕迹,散发着一股淡淡的、混合着霉味和灰尘的馊气。
  
  放在以前,或者说,放在“叶深”还是那个不食人间烟火、俯瞰众生的至高存在时,这样的东西,甚至不会进入他的视线,更遑论成为“食物”。但此刻,这半块肮脏、冰冷、发馊的饼,却让他干渴的喉咙不自觉地吞咽了一下,胃部传来更剧烈的绞痛。
  
  一股强烈的、原始的欲望——对食物、对活下去最基本能量的渴求,如同最凶猛的野兽,瞬间攫住了他全部的意识。那欲望如此纯粹,如此强烈,压倒了一切理性的思考、尊严的考量、甚至对肮脏和变质的本能厌恶。他的手,几乎是不受控制地、颤抖着,抓起了那半块饼。
  
  没有犹豫,没有嫌弃,他张开干裂起皮的嘴唇,用仅存的力气,狠狠咬了下去。
  
  饼硬得硌牙,冰冷,带着泥土和霉变的异味,在口腔中与唾液混合,形成一种难以言喻的、令人作呕的粗糙口感。但他只是机械地、用力地咀嚼着,用冻得麻木的牙齿,艰难地将那坚硬的、带着冰碴的饼块磨碎,混合着口中因寒冷和疾病而产生的、带着血腥味的粘稠唾液,然后,用力吞咽下去。
  
  第一口下肚,并未缓解饥饿,反而像是往干涸的土地上浇了一瓢滚油,激起了更猛烈、更贪婪的食欲。胃部痉挛着,疯狂地索要更多。他不再去想这饼的来源,不再去品味那糟糕的口感,只是凭着最原始的本能,一口,又一口,用力地撕咬、咀嚼、吞咽。碎屑掉落在肮脏的衣襟上,他也顾不上,只专注于将这冰冷的、肮脏的、却能提供热量的东西,送入腹中。
  
  食欲,求生欲最直接、最基础的体现,如此赤裸,如此霸道,不容任何矜持与思考。在这一刻,他不是什么体悟大道的存在,只是一个濒死的乞丐,一个被最原始生存欲望支配的、卑微的生命体。
  
  就在他全神贯注、近乎贪婪地吞咽着那半块脏饼时,破庙外传来一阵脚步声和说话声。
  
  “……真晦气!一大早就被刘管事派出来倒夜香,这大冷的天!”
  
  是狗娃的声音,带着明显的不满和抱怨,还有被冻得发颤的尾音。他挑着一对沉重的木桶,从李府后门的方向走来,桶里散发出阵阵难以形容的恶臭。他缩着脖子,脸冻得通红,嘴里不住地呵出白气,眉毛和睫毛上都结了一层薄霜。显然,因为前几日“多管闲事”的余波,他依旧在被“特殊关照”,干着最脏最累的活计。
  
  “少说两句吧,被听见了又要挨骂。”旁边一个年纪稍大的杂役低声劝道,同样挑着桶,步履蹒跚。
  
  狗娃撇撇嘴,没再大声抱怨,但脸上的愤懑和委屈却显而易见。他经过破庙时,眼角余光瞥见了蜷缩在门口阳光下、正在狼吞虎咽的叶深。他的脚步微微一顿,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对叶深这副凄惨模样的怜悯,有对自己处境不满的迁怒(为何自己要干这腌臜活,而这老乞丐却能晒着太阳?虽然这念头一闪即逝),或许还有一丝因前几日“出头”受罚而生的、对自身软弱的懊恼与不甘。这些情绪混杂在一起,让他稚嫩的脸上呈现出一种与年龄不符的阴郁。他没有停留,也没有像以往看到乞讨者时那样,下意识地摸摸口袋(虽然通常空空如也),只是加快脚步,低着头,匆匆走过,仿佛多看一眼,都会让那恶臭的差事和糟糕的心情雪上加霜。
  
  叶深的咀嚼,在狗娃目光扫过的瞬间,微不可察地停顿了半拍。他并非察觉到了狗娃心中复杂的情绪波动,而是从狗娃那匆匆一瞥、加快离去的脚步中,清晰地感受到了一种回避,一种不愿面对。这回避的对象,或许是自己这个肮脏垂死的乞丐,或许是他自己正在从事的卑贱工作,也或许是他心中那份未能完全伸张的、模糊的“义愤”与由此而来的挫败感。狗娃此刻的心中,充满了少年人特有的、混杂着委屈、愤怒、不甘、无奈的复杂情绪,这些情绪是如此鲜明而滚烫,即使隔着一段距离,即使他并未宣之于口,叶深也仿佛能“感知”到那股情绪的灼热。
  
  这是嗔怒,是怨憎,是委屈,是不甘。是少年血气在冰冷现实面前碰壁后,产生的、未能消化的情绪淤积。
  
  叶深默默收回目光,继续咀嚼口中冰冷粗糙的食物。他理解狗娃的回避,甚至能“尝”到他心中那份苦涩。这并未引起他自身情绪的太多波澜,却让他对“情”之一字,有了更具体、更“在场”的体认。这不再是居高临下的观察,而是置身于同样的红尘浊流中,感受到的、来自另一生命体的、真实的情感温度与质地。
  
  就在这时,一阵压抑的、带着哭腔的争吵声,从破庙斜对面的窄巷里传来。
  
  “……凭什么不给我?!那是我爹留下的!你们不能拿走!还给我!” 是小石头的声音,尖利,绝望,带着哭音。
  
  “呸!小杂种!你爹?你爹早不知道死哪个旮旯了!这破铜锁是老子在垃圾堆里捡的!就是老子的!滚开!再嚷嚷打死你!” 一个粗哑凶狠的成年流浪汉的声音。
  
  接着是推搡声,小石头被推倒在地的闷响,和更响亮的哭喊。
  
  叶深抬起眼,目光平静地投向巷口。他看到小石头像只发怒的小兽,从地上爬起来,不管不顾地扑向那个比他高大得多的流浪汉,试图抢夺对方手里一个黑乎乎的东西(似乎是个生锈的铜锁)。那流浪汉不耐烦地一脚将他踹开,骂骂咧咧地走了。小石头再次跌倒,趴在冰冷的泥雪地里,瘦小的肩膀剧烈耸动,发出压抑的、绝望的呜咽。他哭得如此伤心,不仅仅是为了一块可能不值几个铜板的破铜锁,更是为这锁所代表的、或许是他对早已模糊的“父亲”和“家”最后一点微薄记忆的寄托,被无情地、粗暴地夺走。那呜咽声里,充满了悲伤、无助、愤怒、 以及对这世界深深的恐惧。
  
  叶深静静地望着。口中粗饼的馊味似乎还在蔓延,但胃部的灼痛因食物的填充而略有缓解。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小石头那几乎要溢出巷口的、浓烈的悲苦与恐惧。那是属于孩童的、尚未被完全磨钝的、对失去和伤害最直接、最剧烈的反应。这情绪,如同冰冷的针,刺入这雪后清冷的空气,也无声地沁入叶深的感知。
  
  他没有动,也没有出声。并非冷漠,而是在这极致的清明与虚弱并存的状态下,他仿佛一个最敏感的接收器,全然地、不加评判地,接收着来自红尘的、各种情感的“频率”。狗娃的怨怒不甘,小石头的悲苦恐惧,此刻都如同不同的色彩,在他通透的“心镜”上,清晰地映照出来。
  
  他继续咀嚼,吞咽。饥饿感在缓解,但身体对热量、对温暖、对舒适、对生存下去的欲望,并未消失,只是从一种尖锐的疼痛,转化为一种更持续、更底层的渴望。而这渴望本身,与狗娃的怨怒、小石头的悲苦一样,都是生命在这红尘中,最真实、最本初的情感与欲望的涌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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