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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 江湖秋水 帝阙残阳

  第二十六章 江湖秋水 帝阙残阳 (第1/2页)
  
  一
  
  光绪三十四年(1908年)十月,西山秋色已深。槲叶红如凝血,松涛声里带着沉沉的寒意。义宁陈氏“散原精舍”内,炉火初燃,却驱不散突然降临的、源自千里之外京师的肃杀秋意。
  
  消息是陈三立在省城的友人加急递送来的:十月二十一日(公历11月14日),光绪皇帝载湉驾崩于瀛台;次日,十月二十二日(公历11月15日),慈禧皇太后那拉氏亦崩于仪鸾殿。两日之间,帝国最高权力象征相继倾颓,朝野震动,举世愕然。
  
  陈三立接到信报时,正在指导陈寅恪点读《资治通鉴》中“唐顺宗永贞革新”一节。听闻噩耗,他执书的手在空中凝滞片刻,书卷“啪”地一声落在紫檀案几上,在寂静的书斋里激起突兀的回响。
  
  陈寅恪抬头,看见父亲面色刹那间变得异常苍白,目光投向窗外晦暗的远山,嘴唇微动,却未发出声音。少年已通晓世事,知道光绪帝对于父亲那一代维新志士意味着什么——那是他们曾经寄予全部改革希望、最终却沦为囚徒的“圣主”,是戊戌血案后悬在他们心头的巨大阴影与复杂情结的根源。而慈禧太后的死,则标志着一个真正执掌帝国近半个世纪、既顽固又精于权术的旧时代统治者的终结。
  
  “父亲……”陈寅恪轻声唤道。
  
  陈三立缓缓收回目光,拾起书卷,动作有些僵硬。他沉默良久,方对儿子道:“今日……就到此吧。你去看看兄长功课。”
  
  待陈寅恪退出,陈三立独自走到窗前,推开窗扉。凛冽的秋风顿时涌入,吹动他灰白的鬓发与袍袖。远山苍茫,暮云低垂,天地间一片萧瑟。他闭上眼,光绪皇帝那张在维新诏书中曾显得意气风发、后来却在瀛台囚禁中日渐憔悴模糊的面容,竟异常清晰地浮现在脑海。还有慈禧太后那双深不可测、令无数臣工战战兢兢的眼睛。这两个人的生死,几乎贯穿了他大半生的宦海浮沉与家国忧患。
  
  “皇上……太后……”他低声喃喃,心中涌起的不是简单的悲恸或快意,而是一种极其复杂的、几乎令人窒息的沧桑之感。戊戌年,正是这对“母子”之间不可调和的对立,导致了变法的惨败、六君子的鲜血、以及他自己政治生命的终结。光绪被囚,慈禧独揽大权,而后是庚子国难、新政敷衍……如今,他们竟在几乎同一时刻撒手人寰,将一个更加危机四伏、前途未卜的帝国,留给了一个三岁的孩童溥仪和一群各怀心思的摄政王、军机大臣。
  
  这算是一种历史的讽刺吗?还是冥冥中的某种了结?
  
  他想起了谭嗣同。复生兄若在,闻此消息,当会如何?是冷笑于专制者的必然落幕,还是喟叹于人事的无常与历史的吊诡?他又想起了父亲陈宝箴。父亲至死犹念“君恩”,若知“君”已如此凄惶离世,心中又该是何等滋味?
  
  一股深沉的悲凉,夹杂着些许茫然,从心底弥漫开来。他知道,一个时代,那个他曾亲身参与、抗争、最终被放逐的时代,随着这两个人的死亡,正式落下了帷幕。尽管这帷幕早已千疮百孔,但此刻的彻底垂落,依然带来一种失重般的虚无。
  
  他转身回到书案前,铺开素笺,研墨。笔锋饱蘸浓墨,却迟迟未能落下。该写什么?悼念那个曾给他家族带来荣耀也带来灾难的“圣主”?还是评说那个决定了他和许多同命运者人生轨迹的“女主”?似乎都不合适。最终,他写下了一首无题七律:
  
  龙蛇起陆海扬尘,一霎尧蓂陨紫宸。
  
  虚有金縢藏故事,竟无玉匣驻残春。
  
  江湖眼冷观棋局,草木声悲泣鬼神。
  
  独向寒山搔短发,夕阳如血照嶙峋。
  
  诗句刻意隐去具体所指,以“龙蛇”、“尧蓂”、“紫宸”等典故暗喻帝后崩逝,以“金縢藏故事”暗指戊戌秘辛与光绪被囚,“玉匣驻残春”则叹惋生命与时光的无法留存。后两联转入自身视角,“江湖眼冷”道尽局外人的疏离与洞察,“草木声悲”拟写天地间的萧索,“寒山短发”、“血阳嶙峋”则将个人生命的孤寂与时代的惨烈景象融为一体,沉郁顿挫,力透纸背。
  
  这诗他不会示人,只为自己存档,为这段历史、也为自己的心境,留下一个隐秘的注脚。
  
  二
  
  数日后,沈曾植自南昌来访。这位学问渊博、诗风奇崛的老友,也是“帝后驾崩”这一巨变的亲闻者。两人在精舍外的石亭对坐,清茶代酒,话题自然绕不开这震动天下的消息。
  
  “伯严兄可闻京中近况?”沈曾植捻须低语,“听说摄政王载沣以醇亲王监国,袁世凯已被开缺回籍‘养疴’。朝局又将有一番变动。”
  
  陈三立为友人斟茶,神色平静:“袁世凯之去,早在预料。戊戌旧怨,摄政王岂能忘怀?只是去了一个袁世凯,又能如何?中枢积弊已深,列强环伺,民心思变,岂是换一二人所能挽回?如今主少国疑,亲贵用事,恐非国家之福。”
  
  沈曾植叹道:“兄所言甚是。太后在时,虽专制揽权,然其政治手腕老辣,尚能勉强维系全局。如今……唉。听说各地立宪请愿运动声势愈大,革命党人活动亦更加频繁。这天下,真真是‘山雨欲来风满楼’。”
  
  “风已满楼,雨终将下。”陈三立望向亭外纷飞的黄叶,“只是不知这雨,是涤荡污浊的甘霖,还是摧毁一切的狂澜。”他顿了顿,转而问道,“子培兄近来诗作如何?”
  
  沈曾植知他有意避开敏感时政的深入讨论,便顺势谈起诗艺:“近来多读佛典与西北史地之书,偶有所得,发为诗句,自觉稍脱前人窠臼,然求之当代,知音者稀。唯觉伯严兄近年之作,愈发凝练沉厚,将身世之感、家园之悲、史家之识,浑然熔铸于七律短章之中,深得杜韩神髓而自有面目,实为‘同光体’之圭臬。”
  
  陈三立摇头:“石遗(陈衍)过誉,子培兄亦过誉矣。三立放废之人,唯借诗遣怀、存史而已。诗之一道,贵真贵诚。我心既有块垒,不得不吐,至于工拙高下,实非所计。倒是听闻南皮张相国(张之洞)近日亦屡有诗作,关切时局,然其位高权重,下笔自与我等江湖散人不同。”
  
  两人遂就张之洞、郑孝胥等当代诗人作品交换看法,又谈及古籍版本、金石考据,话题渐渐转入纯粹的学问艺文领域。夕阳西下时,沈曾植告辞,陈三立送至精舍柴扉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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