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1章 算计 (第1/2页)
国子监祭酒徐衍听闻李怀生的事后,终究还是发出一声极轻的叹息。
几分惋惜与无奈。
在他看来,这块璞玉未免雕琢得太早,也太急。
过刚易折,这是老祖宗传下来的道理,可惜年轻人总是觉得自己骨头硬,非要去撞一撞那面名为世道的南墙。
那所谓的衡器论,道理是通透的,眼光也是毒辣的,可偏偏忘了这朝堂之上,除了黑白,更多的是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灰。
李政更是坐立难安。
李府的大门外虽然也挂起了庆贺的红灯笼,门房也收了不少道喜的帖子,可那些前来道喜的同僚,话里话外透着股子阴阳怪气的味道,有人夸李怀生胆识过人,有人赞李府教子有方,可那眼神里分明写着看好戏的促狭。
李政是个典型的守成之人,做了一辈子的太平官,最怕的就是这“出格”二字。
在他看来,做文章就该遵循圣人之言,做官就该循规蹈矩,哪有还没进朝堂就先想着去动别人钱袋子的道理?
他数次想要叫人去把那个逆子喊来,狠狠地训斥一番,问问他到底知不知道天有多高地厚。
又硬生生地忍住了。
如今那逆子已是贡士,过了殿试便是天子门生,身份到底不同了。
再者,那日辩论虽惹了争议,却也确实博了名声,这时候若是贸然发作,反倒显得他这个做父亲的气量狭小。
但这口恶气终究是难平。
李政只要一想到那“与民争利”四个字,脑仁就突突地跳。
他暗自咬牙,觉得这个儿子虽然读了万卷书,却根本没读懂这世道的人情世故。
才华有余,沉稳不足,若是不加收敛,将来必会给家族招致大祸。
相较于府外的风雨欲来与前院的暗流涌动,身为风暴中心的李怀生,此刻倒安稳得像个局外人。
静心苑春色正浓,几株海棠开得如火如荼。
李怀生既无高中的狂喜,亦无名次之忧,恰如一位耐心的弈者,早已算尽盘面每一处劫材,如今落下的一子,不过是依谱而行。
外界毁誉、亲长震怒、世人侧目,皆在预料之中。
他并不觉此举冒险。对于见过更高远天地的人而言,眼下纷争,不过是茶杯里的风暴。
那第一百二十一名的位置只是一张入场券,一个让他能立于金殿、直面天颜的筹码。
至于那些嘲他不知天高地厚之人,又怎知他眼中的天,远比这四角庭院要辽阔得多。
***
东宫,明德殿。
外头春寒料峭,殿内却暖意融融。
刘启心情瞧着不错。
“这么说,外头那些老夫子,现下都在骂他?”
于谦躬身立在下首,手里捧着一沓整理好的邸报和坊间传闻录。
“回殿下,骂得可凶。”
于谦说着,偷眼瞧了瞧太子的脸色。
见刘启并未发怒,这才大着胆子往下说。
“不过,坊间倒是有些不一样的声音。”
“尤其是那些苦哈哈的寒门学子,私下里都把李公子的话奉为圭臬。”
“说是终于有人敢把那层遮羞布给扯下来了。”
刘启闻言,忽地笑了一声。
“那些个老东西,读了一辈子书,把脑子都读迂了。”
“只盯着那‘与民争利’四个字不放,却看不懂这背后的门道。”
“父皇如今最愁的是什么?”
于谦略一沉吟,压低了声音:“自是国库。”
“北境军饷要银子,南边修河堤要银子,宫里炼丹修道更要银子。”
“户部几个老家伙,这几日为了筹钱,头发都愁白了一半。”
“正是。”刘启站起身,在大殿里踱了两步,负手而立。
“父皇想要长生,那金丹是一炉接一炉地炼,那可是个无底洞。”
“满朝文武,谁不是劝父皇节俭,劝父皇少修些宫观。”
“这简直是在挖父皇的心头肉。”
“这时候,若是有人跳出来说,这钱不必从国库省,也不必加赋税,只需从那些富得流油的商贾手里‘争’过来。”
“你说,父皇会治他的罪?”
于谦眼睛一亮,恍然大悟。
“殿下英明!”
“这么说,李公子这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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