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8章 风骨 (第1/2页)
大堂内的寂静持续了一阵。
人们陷入茫然与思索的凝滞。
顾希春的手指紧紧扣在栏杆上,他想反驳。
想说这是诡辩,是离经叛道。
可话到了嘴边,看着那双清亮如雪的眼睛,他又觉得那些圣贤书上的大道理,在此刻显得有些苍白无力。
李怀生并没有因为这一时的上风而咄咄逼人。
他收回目光,重新端起那盏茶,润了润有些干涩的喉咙。
“顾兄方才担心,此例一开,便是洪水滔天。”
李怀生放下茶盏,瓷底叩击桌面,发出一声轻响。
“这担忧,不无道理。”
顾希春紧绷的肩膀微微松了一些,刚要开口,却听楼下那人话锋一转。
“但顾兄可知,何为度?”
李怀生没等他回答,自顾自地说道。
“商贾逐利,此乃天性,无可厚非。”
“若无商贾互通有无,南货不能北上,北裘不能南下,百姓生活困顿,这也是实情。”
“但商贾之利,若无约束,便是猛虎出笼。”
“灾年囤积居奇,哄抬米价,致使饿殍遍野,这可是利?”
“边关告急,却以此要挟朝廷,索取特权,这可是利?”
“朝廷是什么?”
“朝廷不是用来与民争那几两碎银的商铺。”
“朝廷是这天下的衡器。”
“当商贾这头的筹码太重,压得另一头的百姓喘不过气来时。”
“朝廷若不出手,不在那轻的一头加上一块名为‘官营’的筹码。”
“这杆秤,就断了。”
“秤断了,人心也就散了。”
“那时候,顾兄所珍视的那些斯文,那些礼教,还能在那乱世的废墟上存活几日?”
大堂里有些骚动。
几个穿着绸缎长衫的年长者,面色有些不虞。
他们多半是京城里有些脸面的商户,或是家中有人经商的士绅。
李怀生这话,虽未指名道姓,却实实在在是戳到了他们的痛处。
什么囤积居奇,什么要挟朝廷。
这都是大家心照不宣的发财路子,如今被人赤裸裸地摆在台面上说,脸上自然挂不住。
有人想要起哄驳斥两句。
可看看周围那些寒门学子投来的目光。
那是一种压抑了许久的、混杂着愤懑与期待的眼神。
那几位想要开口的士绅,缩了缩脖子,把话咽了回去。
这时候开口,那是犯众怒。
王弘之坐在椅子上,神色最为复杂。
他出身高门,父亲又是吏部尚书,平日里听惯了“重农抑商”、“不与民争利”的教诲。
李怀生今日这番话,对他而言,冲击力实在太大。
他想要摇头,想要说这是法家那一套严刑峻法、操纵经济的手段,非正道。
可脑海里,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去年冬日,他在城门口看到的那些流民。
衣衫褴褛,骨瘦如柴。
而仅仅一街之隔的米铺里,白花花的大米堆成了山,标价却是一日三涨。
那时候,他除了施舍几个铜板,还能做什么?
什么也做不了。
因为米铺掌柜说,这是“行规”,是“市价”。
若是朝廷手里有粮,有平价的米铺,那些流民,是不是就能多活下来几个?
王弘之低下头,看着自己那双从未沾过阳春水的手,心里那座固若金汤的圣贤楼阁,裂开了一条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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