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4章 怜惜 (第2/2页)
魏兴有些不自在地摸了摸鼻子,声音低了下去。
“我这不是替你着急么。”
“怕你到时候吃亏。”
“这官场上的弯弯绕绕,比战场上还要黑。”
“行了。”李怀生端起茶盏抿了一口。“你也别替我操这份闲心。”
“我自有分寸。”
魏兴见他这副胸有成竹的模样,也不再多劝。
这人肚子里装的墨水比那护城河里的水还多,这点子考场上的事,确实难不住他。
魏兴往后仰了仰身子,两条长腿有些憋屈地伸展着,占据了大半个脚踏。
“这几日,府里的门槛都要被踏破了。”
“各家送来的年礼,五花八门。”
“光是那莲花观的圣水,我就收了七八瓶。”
“还有那琉璃糖,雪花糖。”
“也就是个稀罕劲儿,未必有你给我的好。”
李怀生动作一顿,挑眉看他。
“我给你什么了?”
“几罐子糖而已,和外头卖的有什么分别?”
“怎么没分别?”魏兴有些急了,身子前倾,“那是你特意让人给我留的。”
“还有上回……”
“上回你让人送去的那梅花糕。”
“我到现在还搁在冰鉴里头镇着呢。”
李怀生一怔。
那做坏了的梅花糕?
没成想,这人竟当个宝贝似的供着。
“那东西……”李怀生张了张嘴,有些艰难地开口,“怕是早就坏了吧?”
“扔了吧,回头我让人给你做新鲜的。”
“那不行。”魏兴一口回绝,“那是第一回,意义不一样。”
“我都用蜡封好了,坏不了,留个念想也是好的。”
说着,他的目光越过李怀生的肩膀,落在了书案上。
那里摊着一张还没收起来的画纸。
魏兴眼神亮了亮。
“怀生。”
“怎么?”
“再给我画一幅吧。”
魏兴指了指那张画,又指了指自己。
“上回那幅我虽然锁在匣子里,可我问过装裱的师傅了。”
“他说纸寿千年那是骗人的。”
“这种宣纸,时间久了会发黄,会变脆。”
“你再给我画一幅。”
“多画几幅存着。”
“要是哪天那张坏了,我还能有个替补的。”
李怀生看着他那副认真的模样,心头有些酸,又有些软。
他想起沈玿,能在他这儿撒泼打滚,赖着不走,非要讨个说法。
那是会哭的孩子,知道哭得大声就有糖吃。
他又想起了刘启,手段了得,软硬兼施。
只有魏兴。
这人是真的傻。
给个做坏了点心,他当成宝贝供在冰鉴里。
给几罐子自家作坊里流出去的糖,他觉得是独一份的恩宠。
随手画的一张速写,他担心纸张变脆,小心翼翼地求个备份。
不争不抢。
给什么都要。
给什么都欢喜。
哪怕是别人不要的,哪怕是残次品,到了他这儿,都成了稀世珍宝。
李怀生垂下眼帘,遮住了眼底翻涌的情绪。
这世道,老实人总是吃亏的。
可这人吃亏吃得甘之如饴,反倒让他心里生出一股子难言的动容和怜惜来,心底软软的。
“怀生。”
“嗯?”
“今儿天气不错。”魏兴站起身,“这府里闷得慌,你要是没事,咱们出去走走?”
李怀生把玩着手里的茶盏,有些意动,却又有些迟疑。
“去哪儿?”
“街上怕是人挤人,乱得很。”
“不去街上。”
魏兴摆摆手,一脸神秘。
“我有个庄子,咱们钓鱼去。”